5、Chapter 1-1 心渊投影 “来讨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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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檩瞥见秦聿文的手机屏幕，紧抿的嘴角略微失控，向上扬了扬，灰蓝色的瞳仁盛起水波似的笑意。
她的办公桌右侧也有一扇窗，金色光晕斜照着她的侧脸，将她身上冷酷严肃的气质削弱。
挺拔的山根划分明暗，一侧明媚，一侧深邃。
犬吠声打断两个人的交谈，小黄狗恢复了精神，继续朝魏念之贴脸开大。
“别吵。”魏念之低头翻阅小黄狗的体检报告，语气不善。
玄檩视线挪转，看向魏念之的背影：“可以开始了。”
秦聿文稍稍退开，对魏念之将准备如何向这位“目击证人”取证感到好奇。
榆安暂时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空间里只剩她和好像有点私怨的两位领导，接下来行事相当考验她的情商，无形的压力让秦聿文感觉肩颈有点僵。
办公桌前，魏念之并不理会玄檩，也没再呵斥小狗。
伴随一阵阵汪汪狗叫，她不疾不徐翻阅完报告最后一页，随后将文件夹往桌上随手一扔，这才抬头。
秦聿文站在魏念之斜后方不远，看不见魏念之脸上完整的表情，只能瞥见四分之一侧脸。
她看见魏念之额前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眼角，渐变色眼影精心勾勒眼部的轮廓，眉骨也恰到好处抖落一点阴影，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因此更加层次分明。
魏念之的轮廓相当优越，这张与生俱来的瑰丽脸庞不需要刻意设计或挑选，每个角度都呈现出最完美的形态。
美貌无疑是一个幸运buff，也是最直观任凭任何人检阅的资质，但能撑起野心，巩固权柄，收服人心的，绝不仅仅是一张漂亮的皮囊。
灯光忽然熄灭，室内光线变暗，与窗外午后三点多正热烈明媚的阳光激烈碰撞。
灿金斜阳切分出魏念之侧脸的剪影，旋即她屈起指节，弹出一条细细的红绳。
绳子闪电般飞射出去，勾缠小狗前腿脚踝，绕行一圈，末尾系上不松不紧的绳结，吠叫声戛然而止。
狗狗呆立笼中，瞪着一双乌黑圆眼，但眼神涣散，没有聚焦。
魏念之给它一个指令：“坐。”
刚刚大吵大闹的小狗陡然间变得温顺，魏念之话音落下，它果然乖乖坐下。
吵闹消失，又无人说话，只剩挂钟秒针移动发出滴答声响。
指针缓慢转动，针尖由亮转暗，表盘内倒映出的整齐窗框悄无声息扭曲变形，交替浮现了几幕画质模糊的场景。
室内环境光线更加幽暗，秦聿文觉察异象，抬头看向四周的玻璃窗。
窗户玻璃抵御室外金灿灿的阳光，将其驱离于视野之外，四壁昏暗的角落，窗格融化成置物架隔层与隔层间的夹缝，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其中。
秦聿文右手手机屏也被唤醒，屏幕中闯入案发现场的嘈杂人群，而她左手的腕表表盘则映出一盏便利店天花板上的吊灯。
窗玻璃上投映的便利店场景如同被抽帧似的凭空消失，取而代之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窗格将街景划分为几块紧凑的拼图，十字路口对面，灰色信号灯站立的小人像闪烁几秒，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始走动，秦聿文的背影旋即出现在街道上，并入人群穿过斑马线。
“心渊投影。”玄檩倏然开口，声线疏冷，独立于画面之外，唤醒发愣的秦聿文，“魏处的独门绝技。”
昏暗的光线下，每件玻璃制品表面都投映出一块不断抖动变幻的画面碎片，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在她们眼前呈现。
这些画面都有个共同特点：视野角度极低，取景镜头几乎贴着地面，拍摄出来的画面没有红绿分明的色彩，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
玄檩斜倚桌沿的身影孤直而锋利，像一柄未出鞘的唐刀。
她斜眼睨向秦聿文，意有所指地提醒：“靠近，就没有秘密。”
秦聿文：“……”
像是要印证玄檩的话，室内办公桌面上，几台闲置的电脑同时启动，捕捉到小黄狗脑海中不同时段的记忆。
另一张桌前，魏念之随手招来座椅，放倒椅背，姿态闲适地躺下去，红绳另一端系着她的食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桌沿，每敲一下，周围的画面应声改变。
幽闭的环境压暗了她的发色，衬衫褶皱间镶嵌大大小小明暗不一的光斑，窗玻璃反射一束柔光擦亮她的颌线，与之相连的颈项优雅地收入领口，不释放更多暧昧。
无论外在光影如何变化，魏念之微阖眼睑，表情始终安静，像没有听见玄檩与秦聿文的交谈，更像是漫不经心，对她人的评价毫不在意。
她能轻易看穿所有人的秘密，看透每个人最隐秘的灵魂，也因此坐拥与世隔绝的孤独，日升月落人生海海在她眼中毫无新意。
秦聿文抿唇沉默，被莫名的情绪感染，不知不觉蹙起眉头。
魏念之眨眼的间隙稍稍侧首，眼波流转，又一次将秦聿文悄然窥探的视线捕获。
“……”秦聿文面颊微热，不自然地偏头躲开。
玄檩敲敲桌面唤回秦聿文的注意，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中陆续映出便利店玻璃门上的贴花，整齐陈列的货架，以及从天而降的火腿肠。
小狗小跑进入便利店，得到投喂低头进食。
突然，画面卡帧，闪烁一下。
镜头视野向上抬高，伴随剧烈抖动闯进狭长过道。
秦聿文的侧影映入小狗视野，仰角画面中，她拿起认真挑选的速食面包，离开走廊准备到前台结账。
镜头内，秦聿文的身形迅速放大。
在小狗的视角中，秦聿文的身材呈现非常夸张的比例，两条笔直的腿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体长。
秦聿文在抖动的镜头中不经意抬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脚步不自然地顿了顿。
“就是这里。”
冷淡的画外音毫无预兆地击中电脑显示屏。
魏念之指尖一顿，像按下暂停键，荧屏中快速移动的场景瞬间定格。
玄檩包裹在黑皮手套内的右手托着一台特殊的留影设备，正对屏幕迅速抓拍，给出指示：“画面放大。”
同时，还不忘抽空提醒秦聿文，“注意观察后面的窗户。”
魏念之显然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但在需要协作的工作场合，她并未发作，只是眉峰聚拢，嘴角不愉快地向下撇了几度。
随即五指张开，隔空抓取记忆图像，拉伸放大。
画面中显现出更多细节，秦聿文的脸颊被摆到视觉中心，占据大半个屏幕。
狗狗的双眼视力不佳，放大后的秦聿文五官高糊，猝不及防怼到玄檩和秦聿文面前。
秦聿文：“……”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大领导心情不好，故意捣乱呢。
玄檩波澜不惊，对魏念之即兴创造出的任何意外状况都适应良好，甚至平稳地按下快门，抓了一张秦聿文的高糊面部特写。
秦聿文抬手假装拨了拨刘海，实则盖住眼睛不忍多看。
好在这张特写并未在屏幕中停留太久，魏念之食指向旁边轻轻一拨，视觉中心便切换到秦聿文身后的无人区。
显示屏正中，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倒挂着一道黑影，形似獒犬，毛发膨胀，体外包裹着一层黑色火苗。
正是在现场留下数道灼烧痕迹的罪魁祸首。
“是祸斗。”魏念之语气笃定。
玄檩加速按下快门，拍照留证。
打印机自动工作，吐出祸斗的特写照片。
画面收缩重新适配屏幕大小，镜头继续推进，复现祸斗偷袭秦聿文的场景。
秦聿文躲开祸斗的偷袭，但肩颈位置被严重灼伤，小狗的视野随之偏转，屏幕内映入意料之外的人影。
“停一下。”玄檩出声，扭头看向魏念之，“你也在现场，怎么还让它跑了？”
魏念之卷起耳边的发，转动指节缠绕两圈，不甚在意地回答：“人多不方便出手。”
玄檩收回视线：“继续吧。”
秦聿文当机立断快速反击，阻截了祸斗扑击魏念之的行动，快速上前将魏念之护到身后。
这一段被反复播放了四五遍。
虽然画面内没有声音，但事情就发生在今早，秦聿文和魏念之短暂交谈时的记忆不断被唤起，一遍又一遍烧红秦聿文的耳尖。
玄檩瞥眼魏念之：“卡了？”
“欣赏一下小秦探员的英勇身姿又不违纪。”魏念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语气也变得轻快。
秦聿文想找条地缝进去躲一躲。
屏幕内，与工作无关的剧情终于不再重播，画面继续推进。
玄檩启动设备录像功能，拍摄秦聿文和祸斗交手时的战斗影像。
身后玻璃门被人推开，榆安回到办公室，对室内正推进的工作并不意外。
她手指捏住镜框，将眼镜向鼻梁上抬了抬，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不疾不徐走到玄檩身后，向二位领导分享最新鉴定结果。
“我们的特别探员舌头上残留少量硫化汞，颗粒成分和上一个案子疯狗尸体口腔粘液中的硫化汞比对一致。”
说完，看向秦聿文，“新同事判断无误，口腔灼烧确实是符咒造成的。”
“这么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正确。”玄檩停下来喝了口速溶咖啡，顺便告诉榆安崭新的案情进展，“心渊投影捕捉到凶物，是祸斗。”
“祸斗？”榆安惊讶，眉毛抬高，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传说中以火为食的怪物？”
玄檩放下保温杯，反复观看秦聿文与祸斗交战的场景：“通过已有线索分析，有人在流浪狗舌头上画噬生符，以此与祸斗绑定某种联系。”
“哦，新同事误打误撞解除了咒印，所以遭受袭击？”榆安思路清晰地作出推断。
“没错，祸斗公开现身说明局势正在恶化，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凶手，阻止下一个事件发生。”玄檩重新拿起留影设备，示意魏念之接着干活。
犬类的海马体和大脑皮层进化程度不及人类，两天前的记忆模糊得像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行了，到此为止，辛苦魏处。”玄檩放下设备，分类整理照片和录像，“可惜，没有目击凶手的影像记忆。”
笼子里的小狗不知何时趴下睡着了，魏念之指尖一颤，小黄狗脚踝处的绳结自动解开。
红绳飞回编织成一条手绳，末端系成平安结的样式，安静扣合魏念之的手腕。
电脑屏幕内的案发现场消失，挂钟表盘恢复清透，短针针尖越过数字4，无限接近数字5。
西斜的暖阳争先恐后奔进玻璃窗，天花板上的节能灯也重新通电，冷暖两色的光芒碰撞又融合，将办公桌上成堆的文件连同浮空的灰尘一起照亮。
秦聿文挪步靠近狗笼，隔着铁笼栅栏观察小狗。
突然一只手捏开笼门侧边的锁扣，黑金美甲在灯光下色泽清透，边缘映出一条五颜六色的虹芒。
秦聿文意外扭头，撞上魏念之带笑的桃花眼。
绯色眼影在她眼角晕开，她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秦聿文可以摸。
秦聿文迟疑，魏念之已起身离开座位，笼门未锁。
半分钟后，当秦聿文手掌轻拍小黄狗扁圆扁圆的小脑袋，魏念之回来，手里骨瓷杯碟装满冻干，放进小狗的笼子里。
她的衣袖擦过秦聿文的手肘，肩膀与肩膀停留在极暧昧的距离内，秦聿文可以清晰闻到她身上青梅与雪松的清香。
“今天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抓紧讨论最后一个议题。”玄檩拍拍手，“正好人也都在，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魏念之率先转身，幽香飘远，缓缓消散。秦聿文善后收尾，锁上笼门。
临走前，不经意地瞥了眼那只明显价值不菲的骨瓷碟。
大领导的抽屉里居然有宠物冻干。
“噬生咒失效，祸斗也在和小秦的交手过程中受伤，凶手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次行动，所以……”玄檩视线转向阿黄，“我建议让阿黄参与这次缉凶搜捕。”
“狗鼻子灵，记不住凶手的长相但能记住气味，让摸排人员带上它一起出外勤。”
说完，她扫视剩下三人，静待反馈。
“我持反对意见。”魏念之指间夹起烟卷，但没有点燃，“今早已经打草惊蛇，祸斗伤得不轻，为避风头，我认为它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行动，用不着把狗牵扯进来。”
“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玄檩蹙眉，挺直腰板换了更俱压迫感的站姿，“不要盲目乐观，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阻止祸斗再作案害人。”
“神务科的探员都是废物？你自己抓不到凶手，指望一条受伤的狗？”魏念之斜靠着办公桌，语气强硬。
两人各执一词，室内弥漫无形的硝烟。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惯例。”玄檩把问题抛给秦聿文和榆安，“你们怎么选？支持哪边？”
榆安没犹豫，果断站队：“我支持玄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对查案有利的法子都可以试试。”
玄檩面无表情地点头，随后视线转向秦聿文：“小秦，你呢？”
秦聿文：“……”
榆安碰碰她的手肘：“怎么不说话？”
魏念之捏着香烟凌空划拉，烟卷顶端无火自燃。她好整以暇坐回椅子里，双腿交叠，唇边含着一点笑意，观察秦聿文的表情。
秦聿文咬着唇没吭声，平静温和的眉目间攒起一点纠结。
玄檩缓缓收紧眉心，灰蓝色的瞳仁折射寒光，薄唇锋利：“有顾虑？”
秦聿文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挡住她的眉毛，眉下阴影投落在睫毛上，掩护着她的眼睛，藏起真实的情绪。
魏念之忽然展颜笑开，戳破她的心思：“怕得罪哪位上司？”
榆安也明白了，拍拍她的肩膀，微眯笑眼怂恿：“没关系的，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她们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
秦聿文右手盖住受伤的左手，手掌覆盖素银腕表，拇指环绕表盘清晰的棱角转圈圈。
约莫沉默半分钟，终于顶不住压力陈述观点，“阿黄伤还没好。”
“喔。”魏念之笑得更加明媚。
启唇吐出一口烟圈，缭绕的烟雾抚弄她的眼角，漂亮的桃花眼漾开明澈的水光，睨眼玄檩，“她怕得罪你。”
玄檩：“……”
榆安憋住笑，虚虚握拳拢在唇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出声安慰秦聿文：“没事，别担心，玄副不会给你甩脸色穿小鞋，更不会打低你的考勤分。”
秦聿文：“。”
职场果然不好混，上班第一天她就把正副两位领导开罪完了。
“不要紧。”魏念之唇角上扬，“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事情全部发生……”
她慢吞吞地拉长尾音，旋转座椅，高跟鞋鞋尖轻轻碰一下秦聿文的裤脚，窗外西行的斜阳愉快地跳进她的眼底，平生无限媚意。
“来讨好我，我帮你摆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1-1 心渊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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