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勾尾巴钓我》沐枫轻年

2、Chapter 1-1 特殊调令 “要不要和

　　“那条野狗突然大喊大叫，然后停电了，货架居然自己会动！”便利店店员尽力描绘灾难发生时的情形，“嘭一声，玻璃全碎了！”

　　几位社区民警分工协作，一人拿着按动签字笔，翻开小本本飞快书写，两人安抚受惊顾客，还有一人拉开警戒线，驱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群。

　　警员拦住情绪失控的小孩家长，将她拽离现场，一个劲劝她不要冲动。

　　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这条街却脱离了寻常的秩序，路过的行人瞧见异常，大部分愿意主动绕路，避免惹上麻烦，小部分好奇心重，找到人少的位置举起手机拍照，直到被警察制止。

　　但警察只在便利店外围承担辅助工作，更靠近核心区域的地方活动着一群穿深灰色行政夹克的办公人员。

　　他们的袖口装配了用途特殊的微缩感应器，内嵌米粒大小的信号灯，设计成纽扣的形状，捕捉到特定频段的能量余波，纽扣便伴随信号灯的闪烁而震动，红蓝两色光晕交替明灭。

　　距离店门越近，纽扣震动的频率就越剧烈。

　　“妖气很重。”三十岁出头，着装板正的探员向车内女人汇报初步调查结果，“秦聿文和一名六岁女孩还困在里面，但内外空间被阵法隔绝，我们进不去。”

　　魏念之手肘抵着车窗撑起侧脸，葱白指间夹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动文件，浏览写着秦聿文名字的资料。

　　朝阳爬上车窗，吻过她矜敛风情的眼尾，明与暗的界限缓慢移动，保持着泾渭分明的敌意，却如影随形地纠缠。

　　资料夹页的缝隙里滑出半张证件照，恰巧一枚灿金色的光斑照亮秦聿文的额角，魏念之顺手捏住照片边缘，抽出躲躲藏藏的另一半。

　　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儿完整呈现，跃入魏念之的眼帘。

　　不太柔顺的发丝被尽可能梳得服帖，两片刘海顺着鬓边垂落，仍难免遗漏几根不服管教，不高不低翘在发顶，彰显它们倔强的性情。

　　过于工整的眉毛仿佛严格按照自然的轨迹生长出来，眉下嵌着一双明澈的眸，眼型偏圆，黑白分明，瞳仁黑亮，像两颗成色极佳的黑金石。

　　秀挺的鼻梁下，两瓣浅杏色的薄唇微抿成一条细线，下颌拘谨地向内收着，双耳也乖顺贴着鬓角，不抢风头。

　　从外表看，好像是乖驯的，可以任人揉扁搓圆的性格。让人无端生出点儿逗弄的心思，想试试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

　　魏念之抿一口烟卷，碎银耳坠轻盈摇晃，洒落亮片似的光斑。

　　目光扫过照片上秦聿文温和克制的眼神，魏念之想起今辰短暂的两面之缘，若有似无的笑意攀上她的唇角，心说：那可不见得。

　　“再等等。”

　　酒色红唇轻启，烟雾溢出唇缝，飘散淡淡的青梅香。

　　“外围架设封锁，别让它跑了。”

　　·

　　奇门阵中，秦聿文搂着从幽影口腹之下救回的小孩，眉峰紧蹙，眼神防备地凝视不远处身躯迅速膨胀的黄狗。

　　黄毛小狗被幽影附身，骨骼畸变，浑身肌肉鼓胀虬结，钢筋似的条条交错。

　　短短几秒钟，它体格拔高数倍，两条前腿比秦聿文胳膊还粗，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火苗，化身穷凶极恶的黑毛大敖犬。

　　獒犬瞳孔收缩露出大片充血的眼白，眼眶挤满密密麻麻的血丝，龇牙，涎水不断流淌，泻出齿缝，喉咙挤出威胁声，堪比发动机故障后破碎的哀鸣。

　　小孩死里逃生，又被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

　　“别吵。”秦聿文心情难得烦躁，反手扔出一张符。

　　黄符封住小孩嘴巴，物理消音。

　　她又用黄符熟练地缠绕伤口。

　　鲜血渗透两层符纸，堪堪止住，秦聿文这才放下衣袖，面对紧张的局势，暗暗祈祷不要迟到。

　　獒犬怒啸，后腿蹬地，猛地跃起三米高。

　　幽黑火苗擦过便利店天花板，泼墨似的留下一笔长长的拖尾。

　　秦聿文单手结印，隔空拉取货架，两排货架互相牵引靠拢，如极速关闭的推拉门向内闭合，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砰——

　　货架侧壁狠狠相撞，发出一声巨响，但当中那道黑影敢在攻势闭合前一瞬突然加速逃出夹缝，张嘴，尖牙如两列锋利的锯齿，隔空锁定秦聿文。

　　秦聿文抱起小孩就地翻滚，躲开扑击。

　　獒犬脚蹬货架，不锈钢横梁受力向下弯折，它借力折返，紧咬不放。

　　秦聿文单手拍击地面，身体倒悬，双腿腾空，腰腹肌肉爆发性发力，正装裤腿线缝刹那绷紧，鞋尖正中獒犬侧颈。

　　獒犬闷哼着偏移扑击轨迹，像勾绳绷断的拳击沙袋沉沉坠地。

　　打击感分外夯实，秦聿文在足底反震的劲道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指间又夹起一道符，丝滑地接续下一个连招。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獒犬脖颈遭受重击，头晕目眩，艰难起身后四肢支撑不稳，踉跄着跌退几步。

　　秦聿文手中，符纸表面的花纹伴随言灵亮起金光。

　　“四象天罡，真武荡魔！”

　　金光跃入半空，铸成一支半米长的破魔箭。

　　“破！”

　　破魔箭化身闪电划过虚空，箭尾拖出锋利的残影，直取恶狗眉心。

　　电光石火间，獒犬突然站定，压低上身摆出防御姿态。

　　它的前额正中裂开一条缝，凭空长出一根岩质犄角，体表爆开蛛网状纹路，张嘴朝半空吐出滚烫的岩浆。

　　岩浆化作洪流翻滚着吞没空中那道金光，破魔箭因此受力偏转，失了准头。

　　獒犬犄角崩断，伤口淌下鲜血，却刹那汽化成灰烟。

　　它的呼吸在嘴巴两侧凝成半透明白雾，吊梢眼角流露凶光。

　　庞大身躯忽然消失，秦聿文没看清它的动作，地面上只留下几个焦黑的脚印。

　　滚滚热浪拍击后脑勺，秦聿文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本能，反手扔出黄符。

　　符纸拦截黑影，碰撞出大片火星，旋即引起一连串爆破，暴走的能量掀起可怕的风暴。

　　爆炸的余波像一只球拍击中秦聿文，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斜飞出去。

　　怀里小孩抓紧她的衣服，獒犬硕大的身影搅动浓烟，朝秦聿文再次扑来。

　　秦聿文收拢双臂护住小孩，背后货架自行让向两侧，形成只允许她们通行的狭窄闸口。

　　两扇置物架交错闪过，将秦聿文和小孩的身影顷刻吞没。

　　獒犬停步，八台货架分化为前后两层，不停旋转。

　　有限的空间被分割成两个同心圆，货架与货架两两间的缝隙偶尔泄露外环的景色。

　　秦聿文像会随机刷新的幽灵，一会儿出现在右边，一会儿出现在左边。

　　“一气化三清，七窍通幽冥。”

　　咒语震荡于货架之间，形成重重回音。

　　货架表面部分符纸剥落，飘散悬空，折叠变幻，化为纸鹤。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上千只纸鹤包围獒犬。

　　“符脉连天地，九星照古今。”

　　秦聿文右眼睁开，额前碎发随风摇摆，灿金瞳孔中映照出浩瀚星空。

　　“镇！”

　　·

　　货架停止转动，依次落地，核心战区妖力感应迅速削弱。

　　“结束了，壁虎断尾。”魏念之摁灭烟蒂，另一只手指尖轻旋小小一张证件照，语露欣赏，“只用了七分二十秒。”

　　助理探员擦掉脸上的汗：“那现在……”

　　“交给你们了。”

　　车窗徐徐上扬，发动机响起轰鸣。

　　汽车启动前，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旋出窗缝。

　　“多拍几张现场照片，报告写详细一点。”

　　便利店门前，探员们袖口的妖力感应装置停止嗡鸣。

　　货架向通电的玻璃门，自行向两侧挪动。

　　秦聿文怀抱小孩穿过狭长的走廊，迎着店门外许多道诧异的目光，平静从容地踏过明暗交接的分割线。

　　灾难带来的恐惧被愈发耀眼的晨曦逼退，不甘心地蛰伏于檐下浓黑的阴影。

　　淡金色的阳光薄纱似的倾洒秦聿文的肩头，勾画她宁静的五官，为她温和包容的气质平添两份神性的光辉。

　　孩子家长率先回神，失控地甩开警察，不顾劝阻惊叫扑向秦聿文。

　　“没事了。”秦聿文任由家长抱回小孩，安抚道，“没受伤，只是受了点儿惊吓。”

　　她终于腾出手，抽空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屏幕碎了，无法开机，腕表也约等于报废，需要重新校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秦聿文随机拦下一名警员，“现在几点了？”

　　女警员留着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看向秦聿文的眼神隐隐发烫，回答：“七点半。”

　　“东河街道派出所怎么走？”

　　“直走到尽头右转，就在市政厅旁边。”

　　秦聿文向对方道谢，转身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倒着退回来。

　　“对了，里面还有条狗。”她伸手向警员借笔，在笔录本空白页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拜托你们送它去医院，回头联系我。”

　　秦聿文的背影即将离开警戒区，女警员倏然回神，急忙出声：“诶，等等！”

　　“都出警了，局里没人！”

　　她的呼声混入嘈杂的人群，秦聿文没有听清。

　　东河派出所前台接警人员获悉秦聿文的来意后一脸诧异，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弄成这样？”

　　秦聿文发绳找不着了，不得已披头散发，墨色正装也不知道在哪儿蹭得灰扑扑的，衬衫第一颗纽扣不翼而飞，只剩一截尴尬的线头。

　　她像来时路上跟人掐了一架，战况格外惨烈。

　　“遇到一点点意外。”秦聿文尽量抚平衣领，藏起领口下吓人的烫伤。

　　接警员视线在她温和的眉目间短暂停留，善意地不再追问，让她先做登记：“身份信息如实填写，入职通知书带了吗？”

　　“带了。”

　　秦聿文拿出通知单和身份证，随后按下弹簧笔，埋头填写登记表。

　　“刚才有个急案，大伙儿都出去了。”接警员带秦聿文走进接待厅，“你先等一会儿，饮水机柜里有一次性纸杯，喝水自己拿。”

　　秦聿文道了谢，找张空椅子坐下，摸出碎屏破手机，趁着没人瞎捣鼓。

　　不一会儿，手机屏亮了，侥幸开机。

　　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姨：聿文，今天入职顺利吗？

　　记录时间是7:36，刚过去几分钟。

　　秦聿文哒哒按动键盘。

　　按键不灵敏，“L”键没反应，“顺利”两个字打不出来。

　　“……”

　　秦聿文：都好，没问题。

　　小姨：工作方面小姨帮不了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小姨说。

　　秦聿文：好。

　　发完这句，手机屏又灭了，这回没能再起死回生。

　　等了两个小时，秦聿文手边第三杯水见底，厅外终于传来人声。

　　“久等了。”来人推开玻璃门，随即惊呼，“是你？！”

　　秦聿文起身，认出推门的警员正是给她指路那位短发女警。

　　“今天来报道的新人居然是你？”女警员快速快速确认了秦聿文的身份信息，诧异又惊喜，合上文件，“正好，先去做个笔录。”

　　秦聿文：“……”

　　笔录做到一半，会议室门被敲响，女警抬头：“请进。”

　　旋即，讶异浮上她的脸庞，“队长？”

　　来人四十岁左右的面貌，气质沉稳不苟言笑，岁月在她眼角勾勒出清晰的痕迹，但不减从容不迫的威严。

　　“所有笔录和现场照片封档移交神务科。”她站在门边吩咐，末了视线转向秦聿文，“小秦是吧？入职手续办了吗？”

　　秦聿文摇头：“还没有。”

　　“那不用办了。”

　　意外刚刚浮上秦聿文的脸庞，桌对面女警员便倏地起身，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呲啦一声响动。

　　她似乎比秦聿文还要惊讶，双手撑着桌面抢白道：“为什么？”

　　队长不以为意，耐心向秦聿文解释：“神务科发来调令，点名要你，你下午可以直接去那边报道。”

　　女警员闻言愣了须臾，然后忽然失去力气，没办法地跌回椅子里。

　　队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说完就转身离开，走之前重新合上会议室的门。

　　“怎么这样……”

　　女警小声抱怨，捏笔的右手捋了把头发，把短发抓得凌乱。

　　秦聿文看向她，眼神带着疑惑。

　　“说不上你的运气是好还是差。”女警员最终叹了口气，“神务科要人，队长也不能不放，希望你去那边之后一切顺利。”

　　秦聿文小声确认：“我不能拒绝吗？”

　　女警员看向她的表情带了点莫名的同情，让秦聿文感觉不妙。

　　“很可惜，不能。”

　　·

　　午后一点，秦聿文来到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眼前十几亩的开阔庄园，装修设计得像一座植物公园，只在正中间的位置建了两座独栋小楼。

　　前面的楼矮一点，两层高，大门右边挂着“神秘事务侦查科”的吊牌。

　　一上午都在找入职单位的秦聿文再次确认地址：“应该……没走错吧？”

　　“秦探员。”接待厅工作人员已等候多时，一眼认出秦聿文，将临时证件递给她，并热情指路，“特别行动处在后面那栋，三楼，很显眼，你从北门出去，直走就到了。”

　　秦聿文道过谢，遵照指引离开前厅，找到后排另一栋小楼。

　　走进电梯，刷卡认证，按亮数字“3”的按钮。

　　叮一声，到达指定楼层。

　　离开电梯间，穿过视野开阔的公共区域，三楼最敞亮的办公室房门没关。

　　一张照片从门内飞出来，飘落至秦聿文脚边。

　　“帮忙捡一下。”

　　女人嗓音像晨间抚过麦田的风，不久前才听过。

　　穿雪纺衬衫的职业女性背对秦聿文坐在办公桌上，左手托着卷宗，右手捻了根点燃的香烟。

　　雪青色长卷发懒散地垂落一部分，内收的衣摆勾勒出两条卓绝的腰部曲线。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青梅香，随着翻阅文件的动作，碎银耳坠互相碰撞，发出轻灵的声响。

　　办公室内装修风格有民国时期贵族的味道，门口衣帽架用的小叶紫檀尖货木料，那张被随意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材质则是上好的桢楠阴沉木。

　　秦聿文弯腰捡起照片，内容拍摄于今天上午，便利店事件现场的异常烧灼痕迹，形状像野兽的掌印。

　　桌上女人按灭香烟，随手将烟蒂弹进垃圾桶，指下资料停顿在某一页，随后字正腔圆念出一段供词：“被爆炸波及，短暂晕厥，醒来什么都没看见。”

　　秦聿文面无表情，但一点薄晕悄然刷红她的耳尖。

　　魏念之单手撑着桌面，回首看向秦聿文，潋滟的眉梢小幅度上挑，眼角绯色勾尾愈发妖娆。

　　“你刑侦学出身，应该知道证言造假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吧？”

　　“……”

　　魏念之扔下案卷，旋身面向秦聿文，右腿抬起叠放在左腿上，酒红色高跟鞋鞋尖反射室内冷白色的灯光。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她手肘压着膝盖，执笔笑眯眯地挑起秦聿文的下巴，“这样，你违纪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秦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