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1 绯色眼影 “为什么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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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社区公交站台，425路公交车缓缓进站。
汽笛声响，自动门向内回缩，沿轨道偏转，才开到一半，车内的乘客便推搡着挤出门缝。
秦聿文走在最后，前脚踏下台阶，赶时间的路人争先恐后扒拉车门，撞开她的肩膀。
她上身微晃，脚步却还平稳，不疾不徐地踩进晨曦，逃出车身笼罩下的阴影。
笔挺如竹的身姿站定于行道树旁，抬手拍了拍被人撞麻的胳膊，抚平皱褶，墨色西装袖口露出素银色的腕表。
玻璃表盘反射清晨的阳光，柔亮光斑轻盈地抚过一张素丽沉静的脸庞。
这张脸平静温和，五官立挺，眉毛顺着生长纹路整齐排列，像浓淡适中的墨轻盈描绘两笔，显得写意又温驯。
眉下眼窝嵌着一双明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将睫毛一根根映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视线捉住时间，刚过七点。
沿街走出几步，身后追来一声惊呼：“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穿校服的高中女生小跑着追上秦聿文。
秦聿文停步回头，女生摊开手递来一枚八面檀木骰子。
向上一面数字为6。
“喔，谢谢。”
秦聿文拿回骰子，薄而冷的唇角微微扬起，挂上礼貌的微笑，疏冷的面庞自然放松，让人感到亲近。
女生像被她眼神烫到，垂下眼睑时薄红悄然浮上脸颊，说完“不用谢”扭头就跑，到站台另一边和同学汇合。
同学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跑的，有点热。”
说着话，女生扭头回看，那道纤长如竹的挺拔背影已沿街远去。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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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六为水，险也。”秦聿文拇指捻揉黑檀木骰子平滑的棱角。
她沉默思考着，下意识拨动手指。骰子活了似的开始旋转，于指掌间灵活穿梭。
不知不觉临近十字路口，红灯阻停秦聿文的脚步。她收紧五指，骰子也安静下来，乖巧地卧进她的掌心。
将骰子收入上衣内兜，顺手摸出入职通知单，一目十行核对地址，同时右手点开手机地图软件。
步行导航“东河街道派出所”。
导航路线穿过白鹤人民公园，秦聿文跟随箭头指示方向走进林荫小路，渐渐远离晨练的人群。
清风徐来，草木婆娑。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土壤还未干透，晨间暖阳斜斜穿透枝梢，投落地面碎成片片金箔。
浅灰色扇形地砖表面凹凸起伏，反射鱼鳞状光斑，像一条璀璨星河沿途缓缓流淌。
“呜——汪汪！汪！”
尖锐的狗叫宛如生锈的刀片，刹那间劈开寂静，撞碎星河。
秦聿文停下脚步。
目之所及，浅黄色的炸毛小狗背对着她，朝前方龇牙狂吠，一边发抖一边夹着尾巴后退。
水泥台阶截断它的退路，树影错落，花坛锐利的岩角投下大片鸦灰色的阴影，化作一方囚笼将它关禁其中。
灌木丛枝梢缝隙间隐约可见一双酒红色高跟鞋，鞋跟敲击地砖，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道路拐角与秦聿文迎面相遇。
陌生女人停下脚步，小狗转身蹿逃，躲到秦聿文身后。
“你的狗？”
秦聿文摇头：“不是。”
“让开。”
无声对峙持续两分钟。
秦聿文五官平和，面无表情，但瘦削的脊背笔挺似一道不肯弯折的尺，站着没动。
小狗见有人替它撑腰，立即不抖了，从秦聿文小腿旁探出脑袋，观察形势。
圆睁的小狗眼漆黑明亮，眼瞳中映入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但它似乎不懂欣赏，龇着牙咧着嘴呼噜噜发出威胁的声音。
女人一身职业打扮，米色雪纺衬衫系到第二颗纽扣，衣袖带着轻微垂坠感，腰线内收，搭配裁剪得体的岱蓝包臀裙，勾勒出腰腿优渥的曲线。
雪青色长卷发低盘于脑后，慵懒随意地散落一两根，随晨风轻盈地抚过眉梢。
眉下一双柳叶般狭长的桃花眼，眼角微向上勾，琥珀色眼瞳水润清透，渐变的绯色眼影斜插入鬓，无端显出些与着装不符的媚态。
但那妩媚又克制收敛，被收紧的唇角轻轻抿住，恰到好处，便酿成极致的风情。
只一眼，秦聿文便得出结论。
这是她最不会应付，也最不愿招惹的那类人。
女人过分漂亮的眉毛向上抬了抬，审视秦聿文的眼神中染上点儿莫名的兴味。
她随手拨开颊边碎发别到耳后，银钻耳坠碰撞出轻盈脆响。
“你要小心。”
简短的字句辨不明情绪，既像警告，又似好心提醒。
女人没再坚持，转身离去，枝头鸟叫盖过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聿文目视她走远，有点庆幸地松了口气，同时收回目光，按亮手机屏，确认导航路线。
小狗不再凶人，身后尾巴卷起来，像个扫把左右摇摆。
它扭着屁股围绕秦聿文蹦蹦跳跳转圈圈，邀请秦聿文陪它玩，顺便给秦聿文的鞋面印上几朵小梅花。
秦聿文挪开手机，低头与它对视。
片刻后，原地蹲下。
小狗欢快凑近，却被突然抓住后脖颈。
“嗷！”
小狗爆发惊声尖叫，四条腿同时用力，蹬地反抗，拼命挣扎。
秦聿文左手把着它的脖子，右手两指拨开它的嘴，血红朱砂印像两条捆绑缠绕的蚯蚓赫然浮现在小狗舌面上。
小狗眼底凶光乍现，牙齿缝隙淌下涎水，张嘴咬向秦聿文。
秦聿文屈指弹出符角，黄符刮过恶犬的舌头，干脆利落地抹去舌尖那道古怪的朱砂符印。
符纸落入砖缝，无火自燃，短短几秒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充血的双眼褪去血丝，黑葡萄似的眼珠也恢复神采。
秦聿文松手，神色温和地拍拍小狗的脑袋。
“去吧。”
·
正值上班高峰，街边商铺人来人往，落地玻璃窗投映着沿街行人匆匆忙忙的身影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秦聿文缓步经过，身后小黄狗不远不近地跟着，这里闻一闻，那里嗅一嗅。
异样冷风不经意刮过脊背，秦聿文微微蹙眉，驻足于人行道前，无声扫视着面前的十字路口。
机动车车窗收纳了一小片街景。
信号灯由红转绿，赶着上班的路人行色匆匆，送外卖的电瓶车不按规矩抢道行驶，险些擦蹭婴儿车，车主被孩子父母扭着不让走，肉眼所见的一切稀松平常。
秦聿文混迹在喧闹的行人中，安安静静走过斑马线，半道转进路旁便利店。
小狗晃晃悠悠跟进店里，朝来来往往的顾客摇尾巴。
“谁家阿黄，怪可爱的。”店员从柜台后探头，扔给它一根剥开的火腿肠，顺便叮嘱，“不准咬坏东西。”
小狗“汪汪”两声当作回应，尾巴欢快地转成一扇小风车。
秦聿文拿起两袋速食面包比对价格和分量，以最优性价比为标准做出选择，转身去前台结账。
不久前刚见过的女人从容踏进玻璃门，正正好与秦聿文照面。秦聿文停步，眼睫轻颤，目光由温和转作警惕：“你跟踪我？”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呢？”女人眼影斜飞，语气慵懒得近乎挑衅。
柜台后，店员听见响动抬头，视野中撞进两张气质截然不同，但美得平分秋色的脸孔，猝然惊艳。
静谧中裹挟着微妙的敌意，沿着狭长走廊向外扩散。
“汪！”小狗忽然扔下火腿肠，龇牙咧嘴，一通狂吠，打破这份沉默。
急促的犬吠声像溅进油锅的水，刹那间裹着油星四下迸溅，吓得店内小孩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家长拽过孩子护到身后，厉声抱怨：“怎么回事？哪儿来的野狗？！”
店员惊醒，视线从两位美女身上撇开，急忙向孩子家长道歉，跺脚呵斥小狗：“快走快走！”
小狗不理会，撒开腿冲向秦聿文，叫声又凶又急。
阴森冷风奔过狭长的走廊，寒意夹在风中，像一簇密集的尖刺。
秦聿文惊觉变故，条件反射侧身闪躲。
后背撞击货架，商品零星散落。
面包袋啪嗒落地，秦聿文闷哼一声捂住肩膀。
衬衫领口崩落一颗纽扣，释放曲线优美的颈项，她脖颈间白皙细腻的皮肤像被火焰燎到，无缘无故红了大片，覆上一层狰狞的水泡。
阴寒的风从秦聿文身旁经过，虚空中拉出一道灰蒙蒙的残影，但并不停步，直直扑向对面明媚妖娆的女人。
小狗还在吠叫，秦聿文腕表指针失控，疯狂旋转，无法锁定时间。
模糊幽影当空显形，迅速欺近那张明艳的脸庞。
女人在被突然劈开的时空裂缝中静默，面无波澜，对刹那临近的危机无动于衷。
秦聿文咬牙冷哼，黑玉质地的山鬼花钱被红绳拽着蹦出衣领，弹跃悬空，她张嘴咬住，同时合上左眼，右眼眼瞳掠过灿金灵火。
双手合十，掌间夹起一张黄符纸。
幽影张嘴露出满口尖牙，符纸形变幻化为黄鹤凌空振翅，两色玄光直线对冲，纸鹤燃烧坠落，幽影也被震退，倒飞回旋，勾住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伴随滋啦电流声摇晃闪烁，飞旋的气浪掀起对面女人雪青色的长发。
女人心平气和地凝望秦聿文的紧拧的眉峰，眼尾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为什么救我？”
秦聿文抿唇，飞快扫她一眼，眼神坚定，不假思索。
“你或许很厉害，但我不能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1 绯色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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