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宫之双飞燕》芙舟

5、第五章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离小选的日子越加近了，不过花朝节比小选更早地到来。

　　节日的前一日，崔兰羽接到闺中好友苏玉然的帖子，约她去前去踏春，而同请的另两位小姐她也认识---说起来，紫川王朝对女子颇为宽容：女郎在街上无需带面纱，无需预见男子就连忙避讳，就算合离再嫁，也无人叱骂‘不受妇礼’。

　　而花朝节那日，两情相悦的未婚男女甚至可以携手同游，花前月下谈笑生欢。

　　......

　　经过崔氏同意后，崔兰羽坐着马车前往了白河水畔。岸边的桃花树下，几位少女对她不住地挥手，眸光相接，满满的亲昵与欢喜。

　　“玉然，楚楚，子诺三位小姐，是我来晚了，先陪一个不是！”崔兰羽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书生礼仪，引得三女巧笑连连。

　　“哎呀，你这娇娇小小的一只，行了君子礼也不像俏郎君呐。”韩楚楚款款向前，一手摇着桃花扇，一手捏捏了崔兰羽的俏脸，这丫头的肌肤太嫩，手感好到让她一揉再揉。

　　“别掐了，都给小羽儿弄出红印儿来了。”苏玉然温柔地分开两个人，又吩咐侍婢铺席藉草，有序地摆出用银碟盛放的果酒，花糕，“不过罚还要罚，就先自饮三杯好了！”

　　几个人依次坐下，崔兰羽干脆地饮下三盏青梅酒，没什么度数，但双脸已是绯红晕染，一双杏目秋水盈盈。她是很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模样，俏而不妖，春天一般明媚无邪。

　　“我若同羽儿一般地讨人喜爱，那该有多好啊。”偷倪着崔兰羽，许子诺摸着自己堪堪清秀的面庞，想到那个温润俊逸的男子，又是憧憬又是自怜：无可挑剔的高攀了的婚事，可他会喜欢上平凡的自己么...廷之...

　　“廷之...”糟了，她居然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了，简直羞死人！

　　而这边，崔兰羽果然发现了端倪，笑嘻嘻推弄着许子诺，追问到：“子诺你脸红什么呀，在想谁家的美少年，还偷念人家名字？”

　　“我...我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对方很好很好，一时感念，所以才...”面对揶揄，她说出了实话，终究太过年轻自持不住，带了些许炫耀与骄傲出来。

　　“哇！恭喜你了子诺，这么快就要做新嫁娘了。赶紧交代，让你这么欢喜的夫婿是何方俊杰！”韩楚楚也凑上前去，好奇非常。

　　只有细心的苏玉然觉得有有点不对：一个月前我还和子诺见过，并未听说她定了亲。日子订得如此匆忙，莫非...

　　果然如她所想，只听许子诺道：“那个人是...是湘王殿下！陛下不不满意湘王妃和严侧妃一直无子，就点了我做庶妃，说只要我一朝得子，就立即升作能上玉碟的侧王妃！”因为娘亲生了七个儿女，陛下相信她徐子诺也是多子多福的命儿！

　　对于一个五品闲官儿的女儿来说，这婚事的确打着灯笼也难找，更何况湘王他实乃先皇后的嫡子，人品出众，家产颇丰了。

　　“可湘王他再好，子诺进府后还要和王妃侧妃争斗，身份上矮了一头，这护住自己和孩子也不容易啊！”苏玉然想着，但自知不好泼子诺的冷水：丫头正在兴头上呢，我若在一旁婆婆妈妈的，她只怕要腹诽我危言耸听了。

　　而崔兰羽则心中自嘲道：“她们都比我幸运啊，我入宫做个小小宫女，也不奢望什么，只求跟个和善的主子，吃好喝好罢了。”

　　三个人一起笑闹着给许子诺道喜，可心里的想法各不相同...

　　画风转到婚事，崔兰羽她们就互相问起了各自的姻缘嘉期。其中韩楚楚的婚姻最稳妥，她来年将与竹马成亲；

　　苏玉然呢，她母亲是谦王生母李荣华的胞妹，家里正找努力向李娘娘进言，让她同意儿子娶苏玉然进门儿做侧室。虽说谦王白廷瑜母家不显，自己也不爱出风头，注定与太子之位绝缘吧，但同时也少了遭人清算的隐忧。

　　轮到崔兰羽说自己的亲事了，起初大家都以为她也快要嫁给自己的亲表哥，却听她故作轻描淡写，一耸香肩道：“至于我嘛，由于未婚夫不幸早逝，倒霉之下只得听父亲的安排，十几天后进宫小选，拼一个前程了。”

　　至于‘不入宫就嫁得朱老头儿’这等悲催事儿，崔兰羽故意将它略掉，以防自己更加引人同情。

　　韩楚楚几个听得瞠目结舌，觉得崔兰羽真真前途莫测，惹人担忧。但她们很快收敛了神色，活跃气氛地打趣道：“小羽而也莫要太丧气了呀，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要在宫廷玉阶下叩见崔娘娘，三呼‘娘娘千千岁'呢！”

　　“好了好了，别拿我玩笑了，谁有那么大的福气呀。我们还是来干正事儿吧，别辜负了好春光！”崔兰羽摆摆手，一边咬了口甜甜的玫瑰糕，像要驱散所有的苦闷。

　　“正事儿？那我们开始行花令吧，如何？”

　　“好啊，那我来做抛砖引玉的第一人...”

　　说道这四位娇女，虽然出身并不如何显贵，但琴棋书画也尽皆拿得出手。一番你来我往，言笑晏晏字字珠玑过后，罚酒最多的韩楚楚摇着头服软“不行了，不行了，再喝下去真要失态了。”

　　她们身为为正经人家的闺秀，虽有仆从，侍婢们守护着人身安全，真醉了到底不雅。因而几人都点头道：“那行花令就到这里吧，我们也快要词穷了！”

　　趁韩楚楚的武力值降到最低，崔兰羽蹭到她身前，报复似地也□□起她的脸：调笑：“楚楚姑娘醉酒后这般美貌，很值得一副‘蔷薇仙子春醉图啊’”，又向苏玉然和许子诺道：“而你们呢，桃花仙子和梨花仙子，可愿意入我的画卷？说起来，这也许是我们各奔东西前，最后一次相聚吧，我想用画笔永远留住你们的样子！”

　　“死丫头都这么煽情了，我们还能说不同意？”有人吸起了鼻子。

　　......

　　画板摊在膝头，崔兰羽让女婢呈了纸笔，便行云流水地信手描摹。画之一道上，她灵性十足，这和她十分容易沉浸共情也有很大的关系。因而，等身侧陆续传来几声羞涩又激动的低喊，崔兰羽才迟钝地抬眼。

　　天，子诺几个都魔怔了么,一脸梦幻发痴的模样？不，不止是她们，眼帘中那一抹惊鸿魅影，又有几人能够抗拒，能心中涟漪不起地移动开双眸？

　　丹阳碧霄之下，落英飞絮之中，男子一袭紫衣随风而舞，惊鸿蔽月，绮艳无双！冷情的凤目流连顾盼，俄顷之间，便荡开了引人狂乱的妖孽风情。

　　人潮涌动，许多脚步不自知地跟随他而去，可在围堵之势形成前，男子一点脚尖，身姿轻动，似掠过长空的瑰丽幻影一般，瞬时跃出了痴望的视线...

　　“咳咳，醒神了醒神了！”崔兰羽受不了几位大小姐呆瓜一般愣在哪里...因为看来好傻，仪态全无...

　　“洛王殿下，是洛王殿下啊！容倾天下，简直让人...”韩楚楚没被推醒，还呓语着，扒住了崔兰羽的肩头。

　　——即使半年前，紫川大军西征凯旋之际，韩楚楚已经于长街上见过戎装的殿下，但可怜此刻她一颗女儿心啊，依旧不争气地胡乱跳个不停。

　　见好友这般情态，崔兰羽眯起双眸，无奈地拿开韩姑娘的爪子，又一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这么激动，你自我标榜的淑女范儿都丢了么？”

　　她崔兰羽知道那是洛王啦--白廷幽，紫川第一美人，现身之时，足以万人空巷；不过：那跟马上嫁人的韩姑娘你有关系嘛，是能花前月下还是能春风一度？

　　“哎呀小羽儿，你不要假正经，但凡见了殿下，心头小鹿乱跳很正常！本姑娘旨在表示赞叹之情，和非分之念不相干的。”表哥和自己门当户对，而洛王白廷幽，一般的女子谁敢高攀，谁又配得上。

　　“我从不假正经，也永远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小鹿乱跳...无聊的人才这么干。”崔兰羽拉过韩楚楚的手：“来，你摸摸，这里平静的很。”

　　“小羽儿你个冷静的怪胎！不过我才不摸，而你也矜持点嘛，哪有这么大了还互相袭胸的，咱么又不是磨镜...”

　　两人打闹之间，一旁的许子诺幽幽叹道，：“可笑我而今竟然庆幸，自己许给了湘王殿下--如果嫁给洛王，一定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他罢。可永远有太女人为他飞蛾扑火，到时侯王府之中，又会上演出怎样激烈的争斗...”

　　“嗯。想象力最丰富的当属咱们子诺。人家王爷尚未成亲，侧室妾室一概皆无，你倒把未来的妻妾斗都想好了。”崔兰羽边说便摆正画板，重新开始勾画她的美人图：一番情绪波动后，几个丫头的表情更加生动好看了，以这般的模样入画，倒比‘故意摆出一番姿态’来得鲜活。

　　“那，我想问问小羽儿，总觉的你方才也怔了神，当时在想何事？”苏玉然忽而开口，声线难以察觉地颤着。

　　崔兰羽一下子停了笔：眼帘中，玉然的脸色有点苍白，酒后受寒了么...

　　崔兰羽诚实地答道：“我在想呀，能生出这样的皇子，宸贵妃，曾经的紫川双姝，又该如何地风华绝代？”

　　这...耍她？不会的。小羽儿的眼神那样清澄...

　　苏玉然自心头否认;可为什么，崔兰羽能永远地理性着，清明着，而自己则像个水性杨花的□□！？

　　读过的圣贤书忘了，表哥和家族似乎也不重要了，她疯狂地想着，渴望着...她想嫁给白廷幽，哪怕以卑微的侍妾身份也满心欢喜。

　　一念情起，魔障暗生，从此走向歧路。而苏玉然的最终做法，影响的又岂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