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宫之双飞燕》芙舟

4、第四章

　　难得一次任性，但崔兰羽并不后悔。尽管被扫了面子的崔仲罚她跪了一夜祠堂，她也绝不松口，说‘愿意嫁个父亲的上司朱从季’。

　　祠堂冷寂，夜风吹得她骨头都发痛，而心比雪更加冰寒。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崔兰羽想了很多：虽说“入宫”乃自己一时的气言，可细细揣度，也只得走这一条路--有了朱侍郎，父亲死活不愿意和那些四五品的官员联姻了，而母亲...最终很可能拗不过他。

　　独独‘入宫’能让父亲不切实际地期待，做个“女儿成了娘娘”的春秋大梦；独独入宫，有可能让父亲点头！

　　......
　　晴朗的四月天,料峭春寒已过。崔兰羽却反常地穿了厚厚的披风，关好了所有窗子。祠堂的一夜过后，她很不幸地病了。

　　崔氏来看她时，崔兰羽正大口喝着苦苦的汤药，一边对服侍自己的锦儿说：距离宫中小选仅剩一个月了，我得尽快好起来，不能让父亲认为我身体不争气，进了宫也白搭。

　　崔氏见状，只觉悲从中来：“兰羽啊，那宫中多么凶险，多少女人都苦楚难言？何况以你父亲的官职，你无法参加大选，只能以宫女的身份参与小选，入宫慢慢地熬？

　　咱们再和你父亲好好说行么，劝他将你许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儿，平平安安地一辈子！”崔仲他死活不愿救一救自己的大舅哥，如今，他连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么？！

　　“阿娘”，崔兰羽摇摇头道：“您还无法看透么？父亲他铁石心肠呀！经过女儿的几番恳求，他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同意女儿入宫去博个前程，已是大发慈悲了。”

　　“可皇上他年近五旬，此生阅过无数佳丽，对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儿，他能有多看中，又能允你们多高的位置呢...”

　　的确，紫川皇白远昊，雄才大略，威震四海。他先灭扶风后夺九凌，逼得其余四国两两结盟抵抗，乃当之无愧的真英雄。

　　而另一方面，他同样广纳美色，后宫中有着超过百位名分都没有的紫霞披，红霞披。甚至近些年来，连受宠的新欢都很难爬到婕妤（三品）往上位子，四位九嫔宁可空缺也绝不轻易许人。这般铁血又理性的帝王，没家世没子嗣的女人想从他后宫混出头来，真的万般困难。

　　这般想来，崔氏愁了又愁，连天儿地叹气。

　　“阿娘你莫要皱眉。要我说来，进宫虽然风险重重，但风光起来也是大风光。如果有幸得了一个人的举荐，那么这万般难处也都变成了不难呢。”崔兰羽嫣然浅笑，竭力逗母亲开怀。

　　“哎呦，大白天地说着荒唐话，‘那一位’是何等的尊贵人儿？你又哪点儿值得她一下子刮目相看了呐？”

　　......
　　你道她们议论着何许人也？正是紫川后宫的一位传奇---出身世家，入宫即封妃位，十余年来盛宠不绝的贵妃娘娘，祝瑶旋。

　　这位娘娘年少之时，便以‘十全贵女’之称名满南洛。紫川皇南巡期间由祝家接驾，而后对她一见钟情，甚至花了一年时间，处置了不安分的妃嫔宵小后，才放心地礼聘她入宫。此等用心，算得上古今少有。

　　而三年后，祝瑶旋圣恩正浓之际，她的妹妹祝瑶笙也入了宫。姐妹间的情深，让所有挑拨的人都大跌眼境。二人对影成双，联手压得后宫佳丽黯然失色，直到祝瑶笙救驾而死，才终结了紫川双姝的神话。而祝瑶旋一个人的传奇还一直持续着，尽管那宫中诸女日夜诅咒她盛年早逝，人家依然过得无病无灾，尊荣无限，任何妃嫔都难以和她的分量比肩。
　　......

　　“人家进宫为了争宠，而我则为了逃离命运呀。我崔兰羽尚且自知，比起后宫的骄女们，自己除了张还算好看的脸，其余的微不足道，因而方才不过与母亲玩笑罢了。

　　我与贵妃，乃萤火同皓月的分别，她那样绝世的人物儿，我实在只配远远地仰望，哪里真设想着与她有所交集呢？”

　　崔氏离去之后，崔兰羽懒洋洋地拥抱着一堆软枕，思绪追如柳絮一样漫无目的地飘,嘲笑着不切实际的梦。

　　这个晴朗的四月天，崔兰羽以为她会当一辈子的宫女，会平平淡淡地做一颗不起眼的星星。可这世间造化无常，她终究逃不过琼宫的风霜凛冽，逃不过爱恨纠缠，而一切的“以为”,都不过她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