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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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对峙。
手机在平台上的震动，像蚊子的恼人嗡嗡。
“啧……”戚少商不耐烦地咋了咋舌，松开顾惜朝。
“慢点说。”
三乱结结巴巴的声音和嘈杂的背景让顾惜朝莫名地烦躁和不安。
“我们……我们那批货……在进港的时候，被条子盯上了！”
“？！”顾惜朝握紧了手机，平稳语调，“从头到尾说清楚。”
“泰国那货……本来说好是晚上一点进港……结果我们到的时候，连云帮的都把货拿走了……属于我们的……全被条子扣下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在去尖沙咀那的路上。”
“到那里后，把知道这次事情的所有人都叫过去，我马上到。”
“要走了？”
倚在墙上的戚少商，看着顾惜朝走入卧室，一会走出来，到了玄关。
“嗯……”
照电话里的描述，想也知道是连云帮从中作梗，可是顾惜朝很奇怪自己没有对那家伙发火。
也许是戚少商那张脸太过紧绷，以至自己认为如果对他发火，肯定不会善终。
也许是目前的情况不容许自己发火，那是浪费时间。
也许是刚才的戚少商的话对自己的冲击太大。
“惜朝……”
“不要用叫女人的口吻叫我。”顾惜朝的手按在了门把上，头也不回。
“你会……信吗？”
语意不明。
顾惜朝很想这么骂过去——
“信，又能改变什么……”
疲倦的尾音和“嘭”地关门声一起湮没。
戚少商一拳打在墙上。
沉住气。
璀璨的夜灯如一个个厉鬼，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滑过。
顾惜朝闭上眼，指关节敲着膝盖，勉力按压心头的快要爆裂的躁动。两日未合眼，被摊在面前的一桩桩事情搅和得睡意全无、心烦意乱。
“……”
不急不缓的节奏骤停，手紧紧握拳，指甲陷入掌心。顾惜朝咬牙止住想要发狂摧毁一切的冲动。
这次失误的后果严重到他几乎不能想象。
失了那四五千万的货还只是小事，被本不属于0记的其他花腰盯上势必会扯出一连串的麻烦。
警局内部的抢功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只限于小打小闹的零头上。
尽管已经通知了上级尽快将案子压住，但是此次的货全是高纯度□□，难保其他部门不插手……到时傅宗书定会交涉，那么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惜朝猛地睁眼。
若真是如此，自己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不再当卧底，入了道就不再回头，只是自己现在没有百分把握能够继续混下去，就不能放了“卧底”这张人身安全保证书。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按响门铃，顾惜朝吸了口气。
傅宗书这种时候叫自己来，怕是凶多吉少。
只能见机行事了。
暖气柔柔地吹着，顾惜朝交叠长腿，斜靠椅背，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不过因为半垂下的瞳仁里的锐利和警惕，让这该称为“慵懒”的坐姿散发着一股紧绷感——
门把旋开的轻响，顾惜朝回头。
年近六十的老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房间，见了起身的顾惜朝，对他点了点头示意。
顾惜朝复又坐回椅子。
“惜朝，你在傅氏做事几年了？”
傅宗书坐下后，将椅子移近红木桌，以便更近地直视坐在对面的青年。
“三年零十天。”
顾惜朝挺直了背脊，立起双肩，清晰确实地回答。
这个“确实”让傅宗书颇为满意，他下垂的嘴角微微扬起，满意的神色毫不掩饰于那浑浊的眼中。
“既然有了一些时候了，怎么这次会鲁莽到被差佬盯上？”
静默。
顾惜朝面无表情，交换了一下双腿。
“怎么？不说话？”
对于顾惜朝的表现，傅宗书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关于这次事情，确是我的失误。我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公司的损失我会在日后尽量赔偿。”
顾惜朝缓缓陈述，平静地仿佛在与傅宗书讨论明日的天气。
傅宗书狞着眼睛瞪视一派大方自然的顾惜朝，“年轻人，口气倒不小——可是，为什么独独连云帮像是预知了一样，提前拿走了他们的那部分？！我们傅氏集团起的只是一个流通渠道的作用，最重视的信誉！”
“傅氏集团现如今已有一定地位，摆平这次事情不是难题。但如果就因为一次失误而不与公司合作，只能说明那些人一或早有撤退之意，二或目光短浅要求过严。公司完全可以借此剔除一些不必要的合作者。”
顾惜朝在老人那般无形利刃的目光洗礼下，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还静静压出一份不亚于傅宗书的气势。
傅宗书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对于这位能够镇定自若坐在他面前，而不是如常人般立刻跳起点头哈腰认错的青年，更加了几分好感。
“听说，你和连云帮大当家戚少商交情匪浅。”
“董事长，工作中，恕我不谈私事。”
顾惜朝放平双腿，完全直起身体，倔强地抬头，几日未合的瞳眼中，清亮的视线直逼傅宗书严厉的脸孔。
“只是，几天前，意大利的那批货也是由戚少商出面解决。虽然货里一半是连云帮的，但最后让买主交涉，公司颜面何存？”
“那是黄金麟办事不力。”顾惜朝冷笑。
“顾惜朝！”傅宗书一拍桌子霍地站起，“黄金麟好歹职位比你高，你竟然如此口出狂言？！何况，纵是此次问题出在他，身为下级的你，也应知道如何弥补过错！顾全大局，你怎会不知？！”
“既然董事长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青年重新叉翘双腿，神态恢复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实际说出最能平息董事长怒气的话罢了。”指尖在扶手上划着圈，顾惜朝淡漠道，“只是料想不到，当年只身来到香港，将一所要倒闭的工厂发展成现今这番繁荣公司的傅宗书董事长，已经不如传闻里的宝刀未老。”顿了顿，“现在的您，只是一个如一般妇人那样目光短浅执着于亲缘关系的普通老人。”
“放肆！”傅宗书的眉毛凶狠地纠结在一块，“难道你就不怕你的位子不保？”
“顶多是个卷铺盖走人。但我也可惜了您辛苦大半辈子的功业，就要毁在那急功近利没有头脑的侄子手上。”
顾惜朝悠闲地瞧着背手站在桌前，如关在笼中恼怒的狮子，只能走来走去的老人，手指轻敲。
“看来，你是小看了傅氏集团。”傅宗书停下，对顾惜朝露出了一个恐吓的笑，“这几年下来，你也知道，踏到这步，已经不是你想走人就轻松放你走的了。”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如果‘走到这一步’的我出了任何意外，经我手的傅氏集团的黑市交易，三日后，全部都会出现在各大报纸杂志电视上。”
从傅宗书谈到黄金麟的那刻，顾惜朝就知道此番自己是再也无法再傅氏集团待下去了。就算待下去，也只会被黄金麟打压地抬不起头。此刻的辩论，纯粹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戚少商。
你等着。
要是这次摆不平傅宗书，回头我一定要把连云帮给一点一点吞掉，方解心头之恨！
傅宗书的脸色变了。
这三年多，他不是没看清那小子的能力和铁腕，但今日，想不到他还有破釜沉舟的胆量！
狂喜涌上心头，老人拍上青年的肩膀——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傅宗书的儿子！”
顾惜朝的脑中空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