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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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老子受够了！”
半个小时前就开始的会议似乎在这声怒吼后才真正开始。
所有的目光，或诧异或不解或不怀好意或心虚，都集中往一点。
穆鸠平焦躁地抖着脚，“大当家有话就直说！这样子鬼知道这会开了干什么？！”
戚少商合上文件的声音，在这片针落地都嫌刺耳的安静中显得特别响。
“我的问题，还没有人回答。”
将上半身完全倚进座椅，戚少商翘着二郎腿，手肘支撑于扶手，十指交叉，缓缓道。
安静。
“我会等到在座的某位开口为止——”
“是我。”
“红袍……”
无视坐在身边的雷卷的惊讶，红衣女子站了起来。
“……”
戚少商对此并没有表示过多的惊讶，挑了挑眉——
“散会，红袍，留下。”
“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大当家要替别人的烂摊子善后？！”尖锐的声音紧跟平静的话尾，颤抖着，红袍深吸一口气，抽搐般，扳平刚才几乎扭曲的表情，“连云帮不是维和部队！”
“连云帮的定位还轮不到你评价。”浓眉微蹙，戚少商将椅子转向红袍。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要散会的意思，端正地坐着，各怀心事地旁观。
“轮不到我？呵呵……那么，道上的风言风语我总可以八卦一下！九现神龙放着一大堆女人不要，偏偏跟在一个男人后面转——”
“红袍！”
雷卷断喝。
“是又如何。”
“？！”
唇边噙着一抹冷笑，戚少商扫眼全场后，将目光聚焦到那个被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吓住，连眼泪都来不及掉的女人。
“我原本以为，此次行动，你是别有一番深意。没有料到，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一个男人？也许你还是应当乖乖待在帮内，做稳固人心的大小姐。”戚少商起身，走到门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复又回头，看着女人被泪水画花了妆的脸，“红袍，你太让我失望了。”
“明正那孩子……”坐在藤椅上的老人听罢部下的报告，无奈叹息道，“是不该太宠着她……”
戚少商将聚焦在老人手中的花洒上的视线撤回，直视老人，“也有我一时疏忽的过失。”
阮明正，喜欢穿红衣而且能够把俗气的大红色穿出别样的风情，因此被道上的人戏称“红袍”，是连云帮帮主李龄的养女，性格难免娇纵但她这次的行动，还是有违其一贯的分寸和心机。
“少商……你到底，选哪边。”
“……”戚少商不语，用探寻的目光追随老人移向座钟的脸。
全透明玻璃的外框架下，可以清晰看见钟的零件在缓慢转动，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摇晃。时间，似乎也随之而缓慢下来……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人老了，胆子也小了，求的也就一个心安。”李龄颤巍巍地拉过戚少商的手，“可是，少商，你有野心也有能力，所以，连云帮日后就全靠你了……”
“……李伯伯宝刀未老，怎么会说这种话。”难得发呆的戚少商被李龄的动作吓了跳，忙将那规则摇摆的圆形金属从视网膜上抹去。
“明日，就举行交接仪式……”
“李伯伯——”
再怎么想“告老”，也不用如此急切……更何况，如今连云帮的大小事务几乎都归自己管，李龄又何必执着于明日就进行名义上的交接。
“请答应我一个请求——”
“您这是什么话……”
“务必，洗白连云帮。”
老人紧紧握住戚少商因为惊愕而僵硬的手。
故事说长不长，老套也沾得上边。
傅宗书，十几岁偷渡到香港，打拼到近三十岁，总算有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司，再加上一副好皮囊和一点气概，流连花丛婚姻没头。
就在春风得意中，碰上了那个因为家道衰落被骗到来香港的顾家大小姐。
傅宗书也许不是才子，但他未尝不想完一次才子梦，何况那个女人年轻美丽贤惠精通文人各种风雅之事。
好巧那个女人一年后就怀了孕，傅宗书也有了宜室宜家的想法——
有着不大不小但三人生活有余的经济。
解语花般的漂亮女人。
可是事情在中途出了岔口——
和他有过几次合作交情不错的荣老头提出了，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这个小有成就的男人。
这婚期也逼得紧。
一个月后就办。
于是乎，“要江山还是要爱情”的俗套落在了虽有野心但无法大展拳脚的傅宗书身上。
他知，若和“未婚先孕”的荣小姐结了婚，尽管身为男人的尊严有点委屈，但孟氏那上亿的家产即使没有全部至少也有一半是属于自己的；而若拒绝了，他是有那位琴瑟和鸣的娇妻相伴，却得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往上爬。
傅宗书只略思索了一个小时，就作出了决定。
“惜朝，对于当时的决定，我对不起你和夏音，但是，我不后悔。”
始乱终弃。
还是男人做的最好最有理。
苍白的手指摆弄面前的锁。
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纯黄金锁，垫在手中有一定的分量。前面凌云的是一只凶悍的巨龙，背面则是展翅的凤凰。
雕刻的技艺十分高超，将龙的鳞片和凤的羽毛全部细细勾出，龙和凤似乎随时都会跳脱那沉重载体，真正腾空。
“咔哒”。
顾惜朝转动钥匙，再将弹开的锁闩按回，如此反复。
在他的记忆里，他那个面容模糊的妈，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拿政府拨款的教育经费去买酒买烟，家里到处都是烟头空罐子和用过的安全套。
在顾惜朝七岁的时候，一个嫖客打他，那个女人在一旁哆嗦得不敢动弹，男人走后，她给了浑身青紫的顾惜朝一巴掌，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口里呜呜咽咽骂，都是因为这崽子挡了她的运。
顾惜朝到十岁，连“学校”的概念都没有。
新年，债主抄家伙上门搬东西抵债，她一直跪在地上对债主像神一样磕头，声称节后一定把剩下的钱都还上。那个女人在讨债的都走后，拉过十岁的顾惜朝的手，将死死攥着要陷到肉里的金钥匙套在他的头上，把他的领子理好藏好它，像诵经一样念念叨叨了一堆，塞给他两块钱让他去找她坐台地方的大姐。
两块钱连瓶矿泉水都买不到，顾惜朝在大街上跑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那个夜总会。
和那个大姐回到破房子时，那个女人的身体已经不动了。
接着他才知道那个女人除了那把金钥匙，还留给了他一百万的高利贷。
“当时看到那把钥匙，我就猜到了七八分，后来又做了亲子鉴定，才真正定了下来。”
那把钥匙在进傅氏的时候不见了。
顾惜朝为此惋惜了几天，就将其抛诸脑后。
那把钥匙，连接着他最厌恶最想逃避的过去，没了，反倒像那些过去也随着一起丢了。
将锁连着钥匙一起扔在桌上，顾惜朝支额闭眼。
傅宗书是自己生父这点多少让他招架不住。
原先有过“那老狐狸不会是用这种烂招来套自己的话”这种想法，立刻就被理智打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
自己怎么会值得傅宗书费这么大费周章。
不过，凭那份亲子鉴定的时间来看，傅宗书并没有脑袋发热立刻和自己相认，反而拖了一年之久来观察自己，就足见那老狐狸也不是执着血缘的人。
那么，本就不是傅宗书亲生女儿的晚晴，岂不更危险。
“……哈哈……”
肩膀轻颤，顾惜朝放肆地笑了起来。
想了那么多，怎么现在才想到高兴——
自己是傅氏集团董事长的亲生儿子……
而不是坐台小姐不知和哪个男人生的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