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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至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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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无聊时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叫做戚少商的家伙,总是会在自己最不想见人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入警校的第一天,他在因为大家都去吃午饭了而空荡荡的宿舍里攥紧了薄薄一叠厚度不超一厘米的钞票,为日后的封闭式训练只能靠这点钱过活,还有要拼了命的挣贴金而发愁。一个圆脸笑得仿佛天底下全是喜事的家伙,就这样嘴里咬着汉堡一手拎着一个满满的食物袋摇摇摆摆地进来。
“嗯唔唔换?”(无责任翻译:你不吃饭?)
“?”
戚少商想自己注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和顾惜朝第一次正面接触时,顾惜朝眼里的动摇和警惕——
就像受伤的可爱的惹人怜惜的小刺猬一样。
戚少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顾惜朝的身边,半是好奇半是兴趣地看着顾惜朝有些慌乱地将手里的钱塞进背包,重新和自己对上眼时,那双细长却大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戒备——
嚯~成了带刺的玫瑰了。
戚少商在心里开心地吹了声口哨。
“不用。”看见递过来的食物袋,顾惜朝的喉结动了动但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是饿。
因为想省早餐钱在车上什么也没吃。
好死不死还堵了车,迟来了警校,在报到的时候被阿SIR狠狠骂了顿,并且不准自己吃午饭。
他也不想现在再多花钱去食堂买吃的。
他只希望自己能捱过下午,晚上再去吃。
“不吃的话,下午的训练会撑不住的。”
“不用你管。”顾惜朝白了眼顶着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酒窝的戚少商,提起背包将它放回柜子。
他顾惜朝不稀罕别人的施舍。
“真的?”
笑脸N倍放大,近在咫尺。
“离我远点。”顾惜朝皱起好看的眉,扭头打算离开。
“长这么漂亮,脾气也够矜贵……是哪家的大小姐啊~~”
“……”
顾惜朝握紧了拳,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这又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顾惜朝的一举一动全收于戚少商眼底,他开心地酒窝更深。
有意思。
擅于忍耐的人他也不是没接触过。
他的坏习惯就是,想尽一切方法去激怒那些人。若是女人,在她们气急后,自己反来痞个笑脸就定会抱得美人归。
这次,面对这朵带刺的玫瑰也好罂粟也好,他戚少商暗下决心,一定要揭下这冷美人的面具,拔光那些刺。
“等等——”
“放手!”顾惜朝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横劈向戚少商的侧颈——
“长这么漂亮,动起手来一样迷人呀……”
戚少商笑眯眯地抓住那只迎面而来的手。
“想不到戚氏集团的宝贝独生子流连女人堆腻了,竟然放着舒服的办公室不坐,来这受苦就为泡男人?”
“哎呀……我就这么有名吗?”似乎颇为困扰般,戚少商歪了歪脑袋,两个酒窝像酿了蜜般甜。
“呵……”顾惜朝扬起一边的嘴角,冷笑,“戚大少的花边新闻,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也没办法了~”戚少商便口头应者,边细细回味着顾惜朝适才那句对自己略有粗鲁的评论,一种刺刺的热度从腹部上升——那是狩猎的欲望,“不过,来这里受苦,倒还真赚到了一个冷美人~”
“……”顾惜朝狠狠地瞪了眼仍紧抓自己收不放的混蛋,“请注意措词,戚大少,你还没‘赚到’。”
“哦?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还是说,我是在‘赚到’的路上?”
“滚。”
顾惜朝扬眉抬腿,毫不留情地踢中了戚少商的腹部。
对着捂着肚子哇啦哇啦乱叫乱跳的混蛋,顾惜朝回头现出一个优雅无比的笑——
“就你?还早了一千年。”
初入警校的一年,顾惜朝算是见识到了“人不可貌相”“上天并不是公平的”的古人智语——
看似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戚少商,不仅有着能掀起女人趋之若鹜的外貌,还能在各项体能知识参评中均能稳居前茅。而且,他有着能与任何人打成一片的天赋。
初入警校的一年,戚少商算是见识到了“拼命”“自尊”“冷”这三个词的究极奥义——
从不露出一丝一毫感情的顾惜朝,能在被打断了腿后还挣扎起来继续跑,哪怕那根本不算是跑只能算是拖着腿走也要到目的地,能在宿舍所有人都梦周公梦美女正HIGH时,在被窝里打应急灯看法律书直到天蒙蒙亮;能在其他嫉妒他优异成绩而侮辱他家境的学员面前不发一语反以拳头回击,能在得知斗殴后被阿SIR责骂关禁闭一天不吃不喝而闭口不说打架原因,回来后坚决拒绝戚少商特意买来的食物甚至将它们丢到垃圾桶;开学一年,除了和自己以戚少商十句话顾惜朝一句话来进行“交流”,和其他所有人话不超过十句。
就算戚少商列出的关于顾惜朝的事例比顾惜朝列出的关于戚少商的事例多出了五六倍,也只能见证在这段追得美人归的万里长征中,戚少商只迈出了一小步而已。
将万里长征的速度瞬间提高以至于让戚少商以为自己有希望行进到长征一半的事件是在警校的第二年夏天——
顾惜朝这类男人,丢在女人堆里也许会得来尖叫一片,但在男人堆里,绝对只会招来嫉妒和不满,当然,这男人堆里,除了戚少商。
因为同队的其他学员早都看不惯顾惜朝的冷淡,将其视为“妈的以为自己算老几竟然瞧不起人”,所以,他们决定了集体整他。
戚少商也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那自小浸淫在商人世家的头脑快速“唰唰”地列出了一条条状况:
若自己前去阻止,一来会让自己和全队的关系破裂,二来若告诉顾惜朝,自己不但买不到顾惜朝的感激,那脾气只怕会以为自己可怜。综上,于日后自己在队中的混法以及于顾惜朝对自己的看法,告密绝对是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何况,他也自认,顾惜朝这性格,不挫挫,只怕日后吃的亏更大。
于是戚少商选择了不参与,选择了旁观。
他旁观其他队员的嗤笑,他旁观阿SIR的怒骂,他旁观顾惜朝咬紧了下唇握紧了拳头却不发一语。
只是他做不到冷眼。
当外面大雨下得瓢泼,当他看见那个白色的影子在雨幕里越跑越慢但绝对不停下来时,他揪心地发现这个名叫顾惜朝的男人对于戚少商而言,不仅仅是一时兴起要追到手的“冷美人”,也不仅仅是他对待好友时那般兄弟侠义,那是更深更重更难以言喻的丝丝痛楚。
“顾惜朝!你停下来!!”
“顾惜朝!你他妈想死吗?!还跑!”
“顾惜朝!我没有帮你对不起你他妈的给我停下来一下会死啊!!”
大雨滂沱,一白一黑紧连一块,最后杂在一块——
“顾惜朝!喂!!!”
他其实比预想中的还轻,此刻飘飘地在怀里竟然像风一吹就飞走的虚弱。
苍白的嘴唇,此时病态地如纸般无助颤抖——
“……不要……退校……”
顾惜朝不否认,自己对于戚少商这类的人有时是很没辙的。
任他在那次大雨后高烧到险些肺炎,怎么虚弱地骂他甚至不爽地拳打脚踢,戚少商始终是用两个灿烂的酒窝来迎接自己。
竟像个什么魔法洞。
顾惜朝无奈地扶额叹息。
能够吸进他所有的愤怒委屈不满,转而释放出阳光温暖希望。
至少在遇到晚晴之前,顾惜朝是自私地不想放手这只有着言称被自己戳得一深一浅酒窝的包子。
至少在遇到晚晴之前,戚少商是自信能够抵达万里长征终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