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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启明天命(八) 失之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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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小白越发急躁,杨一一把将其搂在怀里,慢慢安抚……虽说是安抚,但那欠揍的语气,着实令人不爽。
一个劲儿的念叨:白白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才是你主子,认贼作父都没有你这样的。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崽儿。
语气妖异,简直如魔音贯耳。
杨一瞧着面前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家伙,轻笑。
虽说身处道门,但天性傲气的她从没有相信过命。就连从前每日必行的叩拜也觉得这个不过就是那些神仙为了香火鼎盛,早出来的假象而已。
自此更是没在意什么天命啊,劫缘呐之类的。
但是回想起那时候杨小白对安长乐的态度,她是真的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命中,挣扎不了。
都说灵兽随主人。杨一仰面,原本穹蓝的天空在大漠黄沙的衬托下显得也将原本的洁净丧失,加上战场血色的浸染,竟陡漏出污浊的气息。
断崖之下,刀锯的断骨立于黄土,肉筋连着还未凉透的尸首,类似地狱,偏又残忍至极着实令人作呕。
想罢,将白白先挪到一只手上沿着肩膀让其站立在自己肩上。
“你先委屈一下啊!我现在要救人了。”话语件的轻柔使得在一旁注视的安树梵愣了神。
只见其在前襟搜寻了片刻,随后扣扣搜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澄澈的小瓶子。
指尖紧紧将其护在掌心,就好像一个不留神就被眼前杵着的两人抢走一般。
杨一对着安树梵使了个眼色,嘴里喃喃的念叨:
这可是至宝,东皇山上就两个,在我下山时被子兴那个私心的小子一股子全给我塞了过来。
结果自己都还没用上呢!
随后眉眼一横,瓶口向上朝空中抛去,两指成印大声喝道:“现!”
顿时,净瓶中的塞子一阵光圈闪过,出来一个泛着白边的团子。
透彻至极,肉眼可见犹如白玉般无瑕。
“呐,厚宝丹。”
将手掌撑开,微微一收便已,那白团子已经乖乖待在那人的掌心,光芒四散,一颗黑色的药丸出现在众人面前。
场面……尴尬至极!
“小子,你耍我呢?”康乐指着我的手,作势又要上来揍我。
吓得杨一连忙急退半步:“你别急嘛!”
将暗劲灌于手臂之上,曲臂将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丹丸的外壁一点。
只见那丸药四周的黑皮逐渐裂开,一时间药香四溢。
康乐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已经完成淬炼的厚宝丹。
步伐缓缓超纤移动:“你站着动,我肯定不打死你。这不还是和刚才一样吗,还厚宝丹,我小时候的糖丸儿都比它好看。”
杨一摇了摇头,安树梵站在一旁观其变化瞧着这个架势,便知道接下来这人要做什么。
轻笑着不去理会。
杨一将手背在身后,走到夏鑫身边,指尖一推,厚宝丹已不见踪影。
安树梵见状,问道:“可有用?”
杨一说:“当然!”
只是,你那眼神能不能收一收,不要一直看着我家白白,万一再给我看秃喽,你赔啊!
身子一侧,堵住那人炙热的视线。
“你……果真是东皇山的?”
此时的安长乐已经不再纠结这所谓的厚宝丹是不是可以救夏鑫的命,她知道,只要眼前的这人真的是东皇山上的,夏鑫就不可能有事。
只是,东皇山这个名字,在她这里却是……不可提的!
康乐瞪大了眼,瞧着自家主子一脸平静的将这三个字道出。
想来……那北境最靠近海边的圣山,总有一个心中记挂的影子。
记得久了,竟也渐渐忘了这人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杨一两手一扬,将将好把杨小白圈在怀中:“你这不是废话!”
指着安树梵:“我说安长乐,我人都给你救了,你还在这儿质疑我到底是不是从山上来的,有意思吗?”
康乐本就是个暴脾气,方才见到安树梵如此异常本就心生疑惑,此时见杨一这一举动,最终还是忍不住。
冒着忤逆安长乐的危险,喝了一句:“你大胆。”
杨一扬眉:我就大胆了,我不大胆谁救你们啊!有本事就自己去干仗啊,自己去和那些山贼打啊,看看谁先死!
瞥了一眼山下来回穿梭的一众影卫,也有了仗势欺人的感觉。
指了指康乐,开口便是威胁:“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让影卫给你历练历练?”
作为一个实干派,杨一从来都不善于说一些大话,总感觉自己做好的事说出来才算心里安稳。
好吧,说干就干。
见那人没有丝毫惧怕,觉着自己若再不露一手,就要被这人骑在脖子上欺负了。
索性上前一步,趁康乐不注意便一把抓住这人命运的后脖颈。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这样。”
缓步走向崖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快把先前吃我的那些糕点全部都给我吐出来。”
许是被杨一的言行吓到了,康乐两手腾空就开始乱甩。可就算这样,还是不忘怼她。
“什么糕点,我几区没见过你这个人。我告诉你,我爹可算是康叔德,齐国元帅康叔德。”
杨一笑着:“嘿!谁不知道你爹是康叔德,是又怎样?”
“你如果真的把我扔下去了,我爹……”
“怎样?”杨一扬起眉,挑衅地看着康乐。
这小姑娘,从小就这样一副脾气,如果再不好好磨练磨练,给点教训,将来可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年轻气盛,再者家世显赫,便觉得自己永远无忧,忽的惊觉已是暮年白首。
不过世家有又几人,能真正相约白首!
而就在几人纠缠期间,山崖下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相比于上面的光说不干,下面简直惨不忍睹。在阵阵厮杀中,尸骨已经遍布整个谷底,血腥气慢慢涌上来,散发着阵阵恶臭。
杨一押着康乐,忍住从腹腔中泛上来的呕吐感,将康乐的脑袋按在下面。
她知道,濒临死亡,或者说与地狱为伴康乐肯定不好过。
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呜咽便从嗓子里面开始不断泛滥。
一边干呕一边嘴硬:“野道士,这么臭你也能忍得住?”
“你快把我拉起来啊!”
“你……”
渐渐的说话声音弱了些许,杨一下意识的将指尖向脖颈下侧挪了半寸,好在脉搏依旧硬朗。
骂道:“你看看山下的这些残骸,为了你们三人能活着,死了百倍千倍!”
康乐缓缓的说:“你……别说了。”
整个峡谷间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尸体,全是尸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山崖下的杂草之中,除了那些裹着皮革的青甲外,还有一些是印有红色暗纹的甲胄也在里面穿插着。
这可能就是下界的规则吧,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份信念,连命都可以不要。
但,这真的值得吗?
“爷!”
在隐约间听到影卫长的呼喊,杨一轻哼一声停下了与康乐无理的私斗。
将其从半跪着的姿势拉起,狠狠瞪了一眼:“小样,现在知道你道爷多厉害了吧。”
“以后,别再这样了。出了齐国还有谁认你爹是元帅。”
抬手将她衣领处的褶皱抚平,朝那较为单薄的肩头拍了两下。
看向面前跪着的身影:“如何?”
军士将剑鞘扣在腰间,单膝匍匐。
影卫首领,自小养于晋中王室,做线人之用。
下山第二月来到杨一身边作为护卫,直至现在,虽说年岁增长但木讷的性子依旧没变。
杨一单手托着其肩膀细细回想那时,被逼在榻前求赐名的场景就忍不住发笑。
也是,对于一个起名字不是很文雅的人来说,赐名这种事简直就要了命了。
索性随随便便起一个,自己是杨一,那他就叫影一吧。
我曾问过他,你可想家,可他的木讷却让我失笑,说什么他的使命就是护我周全,陪我尝尽世间辛苦事,我征战四方直至命付黄沙。
当时自己还拿这个当笑柄,见他天真,取笑了他少说一月有余。
没想到的是,这句玩笑中的戏言,竟预言了两人之后的一生。
他将腰间盘着的铁剑卸下,这是他的规矩,说是对杨一这位小主子的尊重。一开始我只当他是尊礼,可就这个举动却让杨一记了一辈子。
此后,除了他再无二人能对我这般忠诚,许是尊卑的影响吧,但就算是愚忠我也很受用啊。
双手将胸前衣襟里摸索着,接着拿出一串染血的东西放在手心。清脆的叮当声随着主人的动作传入杨一的耳朵,是醉魂铃。
将手拱在其面前,“三千影卫,死七百五十六人,现已将刺客全数拿下,匪首已死请主子过目。”
杨一震惊:“七百多人,将近三成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只不过是下山强抢民女的山贼,怎会将影卫杀了近三成。
将疑惑藏于心中,杨一望着影一掌心:“这些就是全部的醉魂铃?”
看着还在滴血的小铃铛,说不心疼是假的。这些可是她一个一个吩咐铁器坊照着图纸做出来的,每一个图案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就在昨天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甩铃舞剑的一群人。
现在呢……躺在山崖下,黄沙腐体。
把铃铛串拿在手中,手指转而捻成印结。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对着他们做的,为这些因照护而无辜丧命的人们,送去阴阳百道的最高葬礼。
指尖迎着捻成的道印,瞬间窜出星星点点的小火苗来,将那代表着他们鲜活生命的铃铛最先放入其中,焚烧干净,最后熔炼成一滴铁水。
“你的呢?”
杨一柔声细说,生怕惊到藏在里面已经脆弱不堪的灵魂。
身侧的人听话的从腕间取下,拱手让与。
随后杨一挥舞起袖袍,将那滴铁水融至其中,成为影一醉魂铃的最后一道工序,火凤的眼。
伴随着铁水的浇灌,在电光火石的照耀下,杨一长叹一口气。
沾满血的手随意的在衣襟上蹭了蹭,揉了揉被照的难受的眼睛。
对着一旁侍候的人:“咱们影卫,便在不招人了。”
影一拱手:“是。”
“以后,有你们就够了。”
北境分卷有记:微下山,出逃北境王宫。途遇我王长乐,心神往,倾周身影卫救之。复收神兽,就夏鑫。感世间万物,命轮得失。
大悲,道无常。转而煅铃,终成火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