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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启明天命(九) 可否同行 ...


  •   安树梵见杨一这番行云流水之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随后缓缓挪动双脚,趁着众人都专注在夏鑫那边的时候,唤起在其身侧已经看呆了的康乐。
      自小相伴的主仆,早已在心中生满默契。使了个眼色,康乐已经朝着那些个所谓的绿林好汉走了过去。

      “走吧!”杨一轻哼一声,将醉魂铃还给影一,对着安树梵主仆二人说:“你们,走不走吗。”
      说罢,招呼着便要朝东前去。
      安树梵瞧着动静,原先积攒的几分温柔随着杨一刚刚踏出去的几步,消散得一干二净。
      冷冷说:“去哪?”
      “你一开始要去的地方。”杨一应道。

      安树梵闻话,顿了片刻望向天际,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莞尔对着半边还未成型的云彩兀自笑了起来。
      杨一问:“你笑什么”
      安树梵转身对上那人视线::“金玉缠身,竟无归处……不该笑吗?”
      “你家呢?国公爷独女做仆,不应该啊!”杨一问。
      她说:“原先,我是受了家父之命,前往晋中我齐军帐下平叛的。”
      话间虽说是将杨一的问题答了个尽,但说到底听话的那人还是没明白这人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以为是生离死别,家破人亡呢!
      杨一还不敢抱怨那人的伤春悲秋,只得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那你去啊。”
      渐渐的,山崖下的血气还是向上翻涌。
      整的人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再一次翻涌不止,酸水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杨一连忙捂住鼻子:这残局,不得是我收拾吧?
      她望着崖下,想着又不是自己招的,谁惹的祸谁在自己收拾去!
      总不能自己平了事儿,还得给人家擦屁股。当她不会算账啊!多不划算啊!
      她将怀中企图越狱的小白搂紧,刚想要打趣几句。结果,安树梵发白的脸色一入眼,到嘴的话瞬间吞了下去。
      就这样,自己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不得不承认自己怂,随后念了好几遍送佛送到西,又怀揣着满腔的愤愤不平,一步一个脚印回头。
      嘱托影一:“将尸首就地掩埋,回去后如实上报我家老头。”
      杨一语气顿了顿,秀眉趁着面前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微微的抖了抖。
      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同一时间攥紧。

      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啊……
      不妥不妥,这不就成让老爹擦屁股的了?
      若是让晋中那些个老家伙知道,这锅我不就背到底了吗!

      想当初这三千影卫,老头交给自己的时候可是完完整整可以说笑玩闹的兵士。
      思及至此,杨一忽然心下一凉。
      都说圣贤慈悲,但是为什么此时她却没有一丝怜悯。
      “为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哦!”
      没有心啊!
      都说伤心,可连那玩意都没有还怎么伤?换句话说,若是伤了那还得了!
      那得有多疼啊!
      她想哭,但是光有想法,这半残了身躯就像是钢板一样,半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世人对妖的理解一样,其实神也没有泪水,甚至可以说不懂爱。
      为什么呢?因为不需要!
      像这种多余的感情,早就在自然醒选拔时退出了历史舞台了好伐。

      在这时,杨一才会去寻找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例如曾经的东皇山,又或者,现在的安树梵。
      她想要问问,在安树梵眼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像自己想的那般冷血。

      其实在经历了几年时光后,本以为在做人这一方面已经炉火纯青,但是真当伤春悲秋却不似人。
      心怀善意,念及过往,终……不得其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在意识上逐渐蔓延,杨一忽然体会到,这个时代人命的渺小。
      但安树梵似乎并未感觉到这人已然沉重的气息,远离血腥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现下,到时不用了,我累了,想要回武都。”

      好家伙,现在不止是挫败了,再加上一丝不止从哪里涌上来的愤怒,第一次将那人连名带姓的喊出。
      “安长乐。”
      甚至在话音落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好无理由,就像是街边骂街的泼妇。
      问她:“人命在你这里是什么?”
      带着一丝颤抖,不断的质问:“刚才夏鑫是这样,对我的影卫也是这样,永远都不在乎,那你不在乎为什么要让我救他。”
      干脆让他被毒死算了,还省事不是吗?

      她不回答我,反而将匍匐在地上的夏鑫扶起。
      “你怎么不说话了。”现在的杨一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以证明,自己并不是这下界的异类。
      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感觉,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有的只是回忆……
      安树梵将杨一的举动映在眼中,却并没有让那人如愿。眼睛依旧冠绝,落在杨一这里却早已不再清澈。

      杨一自嘲:真是傻,傻得可怜。
      稚嫩到竟然想到和安长乐争辩人命的可贵。这个心中只有自己的女人,或许只有真正涉及到她的利益才会有一丝动容吧。
      一个丢了心不懂爱,一个甘愿将心封闭住。这个便是杨一与安树梵最为相配的地方了吧。

      忽然间有点难受,有点憋屈。
      活了这几百年间,还没有见过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就这样还傻了吧唧地为了就她用了近八百人的命。
      蹲在地上,感受风中卷着黄沙的沙粒在脸上刮过的感觉。

      众人漠然,唯有影一在看到其蹲倒的一瞬间,用自己木讷的声音喊了声:“爷!”
      杨一一个激灵,梗梗的: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啊。
      冲过去,对着影一就是一阵嚎:或许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孩子吧。

      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年岁也只是这人世的黄口之年。
      哭的认真,像是要将这化形一来所有所受的怨气都发泄一通。
      即使这样,杨一脸上也依旧干涩。
      她承认自己不应该将过失发泄在旁人身上,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去找安长乐,同她说话,同她撒娇,与她嬉闹。

      日落星移,杨一也闹腾地过分,自是没注意到从崖下偷偷潜上来的康乐,已经将一个正方形的小匣子端着手中。
      安树梵看着康乐手中的物件,点头示意,便将肩头扛着的夏鑫送入康乐手中。
      “既然事了,逆贼已降,那我主仆三人便先行告辞了。”
      杨一心下凉透了:这是要拍拍屁股走人呐!留给我这么个烂摊子,就这么走了?
      好意思?
      她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搞得怀中的小白都看不下去了。
      终归还是舍不得!

      “死颜狗!”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不争气的问:“你这就走了吗?
      安树梵反问:“不走,看你在此地哭闹吗?”
      “可是!”
      一向牙尖嘴利的杨一,此刻竟想不出回嘴的话来。
      嘟嘟囔囔的:“那我不闹了,你能不能不走?”
      都逼到这个份上了,杨一依旧拉不下脸来,只能想着那人能听见听,最好多听一点。

      这时,一声闷哼传至耳边,听着挺惨。
      杨一面色一喜:嘿,让我找到理由了吧。
      指着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夏鑫:“东皇山的圣品,在这凡世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得了好处就走,当我们道士都是傻子啊。”
      “那你想怎么样?”
      在遇到这种场面的时候,康乐永远都是最激进的那个。可是这回这个小丫头却顺了杨一的意。
      见那人已经进了自己的套,买了个关子:“我啊,让我想想。”
      这事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嘴里念叨眼睛却止不住的望向安长乐。
      人们总把自己想的多聪明,多不可一世,多怀才不遇。但是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你想归想,不要一双贼眼就盯着我家主子看。”康乐将剑收归鞘中,冷哼道。
      “主子,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人果然人品极差,不止满嘴喷粪,还是个色胚子。”
      “你说谁色呢?”杨一似是被拆穿了心事,急得连忙争辩。
      脸长在那不就让人看的吗?你也不看看你家主子看我们白白时候的样子,那眼神给就快挂上面了,还说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夏鑫撑着自己孱弱的身体,一步一个劲地死命咳,康乐看得心惊肉跳的。
      杨一真想过去对他说:没事,都在咳嗽里,兄弟懂。
      说起咳嗽,虽说一直都觉得不是什么大病,也在当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就是这点疏忽,造成大错。

      终于,提心吊胆中,夏鑫总算消停下来。
      而平复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前一步朝杨一拱起双手。
      这突然的,可是把杨一下了一跳:“咋?”
      那人回话:“在下夏鑫,是武都学士府的。”
      杨一一愣:“我……我知道。”随后不好意思的托这那人,想要将其扶起。
      可这小子,怎么跟个秤砣一样,下去就上不来了?
      杨一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
      夏鑫垂首:“在下是想说,武都夏家永远恭候先生。倾尽家财,尊先生为上宾。”
      “有求必应!”
      虽说声音听着像是飘这的一般,但这话还是挺顺耳的。

      可……杨一上前一探:“我能说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吗?”
      但是看夏鑫一脸坦诚,不禁摇了摇头。最为关键的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起来,这礼有点大啊。
      奋力将其扶起来,隔着衣衫,却意外的不小心号到了这人的脉,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竟然如此漂浮不定。
      怪不得说个话都说不利索!
      震惊之余想着:这毒可着实厉害,就连厚宝丹不可完全根治。
      但出于医者程序,还是抬眼一看:“嗷呦,我的娘啊!”
      眼底的黑青附带大片面色惨白,心说:算了,厚宝丹都用了,救人救到底吧。

      起身将那人架在自己肩膀上,朝着安树梵方向:“你们现在可是要回去。”
      安树梵终于开口:“应是。”
      面无表情,淡淡的开口倒是把杨一吓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一声不吭的。
      也是,要再不说话都以为她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过于凶狠,把她吓着了。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有点意思。

      杨一心里打着小算盘,算着算着肩上这人便就到这算盘珠子里落下了。
      要怎么样骗这人下水呢?
      刚在心里计较,这人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扭头就对着自己家主子使了个眼色:“这一路险恶,夏鑫望先生能与我们同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康乐甩了自己满是黄沙的衣袖,不解地问了一句。
      夏鑫说:“这一路走来,你也见识过了。苏拱的手都伸到北边来了,就连敖鹏都是他的人,咱们要想平安回去,就只能倚靠现有的一切力量。”
      俯身向杨一倾过来,又是一个大礼:“而先生,就是我们此时最好的亦是唯一的选择。”
      他说着拱起手来:“可是,不知先生可愿?”
      “愿,我当然愿。”杨一想都不想,一个机灵抖入脑子。

      许是怕杨一不愿,这人又像刚才一般,倒地不起。虽说先前自己这个小剑灵是神仙不假,但位阶也没有高到受香火迎跪拜的地步。
      “你快先起来,我又不是不答应。”看着夏鑫,想着这厚宝丹用的也不算太亏。这小子品性倒是纯良。
      再者,反正出来了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总不是真的以天为被地为席的这么过着吧。
      同样都是去武都,既然如此不如通往。这一路倒也平添几分乐趣。

      至于……他们的身份,她也懒得去管。
      谁还没一点小秘密呢?再说,姓安的,还不明显吗?
      做人这几年吧我也想明白了些事情,有些事就要得过且过,活的那么明白终归还是太费心了。

      相比于杨一的坦然,影一得知这人想法后,轻轻喊了一声:“爷!”
      原本杀伐百战后眼神中的狠厉转变为满是担忧。
      把杨一感动的就差上去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家养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这护短的小毛病,我喜欢。

      上前拍了拍影一的肩,安慰道:“没事,我自有分寸。”
      她说:“不要太担心了,你家主子我是好欺负的人吗?”我放声,言语透露出的傲人无人可比。
      见杨一这般,自知无法阻拦,但还是依旧语诘:“可是……外头。”
      杨一立马拦住他的话头:“外头比不上家里安全对吗?我知道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嗯?”眯上眼,自以为高深地威胁。
      他努了努嘴,似是还要说什么。
      但碍于我,他主子的坚持,终归还是泄了气。

      “那就劳烦先生了。”夏鑫屈身再一次拱手向杨一道谢。
      不得不说,真的是太喜欢这些有礼貌的人了,关键有礼貌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好看,就更喜欢了。不像某些人,目中无人、目中亦无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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