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求你做个人》老流氓兔

6、启明天命（六） 洛神

　　将整个身子倒立下来，翻到草丛里头。
　　但是与她原先所想不同，这小家伙极为通人性。且不同于其他野兽，尤其是在领地意识上，更加不在乎。似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见杨一闯进，竟像是小狗一般，摇着尾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杨一一下子笑出声来：“我说，你能不能有一点尊严，跟个二傻子一样。简直比于韩家的青狼还傻，一点都没有神兽的样子。”
　　伸手，想要上前逗弄。

　　许是听到了杨一的取笑，那原本黑黢黢的小团子，竟然不动了。停在原地，奶凶奶凶的。
　　伴着嘴里不住的呜呜声，那小脑袋瓜上，闪出一丝红光。
　　“呦，小家伙你还有小脾气啊！”杨一朝那脑袋学着呲了呲牙，与它玩闹。

　　如果抛去黑煤球身后那摇摆不定的尾巴，或许真的会以为这家伙在生气。
　　但是这情景，很明显就是在显摆啊。
　　“哦！我懂了。”
　　她恍然：这小家伙是在给我炫耀呢。
　　嘿，看你那小样，没想到还挺有尊严的啊。

　　蹲在地上，向它招了招手。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太饿了饿到脑子里，竟感觉它应是能听懂自己的话。
　　尽量将嗓音放柔：“小东西，来。”
　　此时的杨一，就想是一个诱拐良家小朋友的邻家大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丝丝的猥琐。
　　但是不这样，有怎么能确定这小家伙到底是不是个傻的呢？
　　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小东西屁颠屁颠的迈着小腿就朝这人跑过来，那牙咧的别提多灿烂了。
　　安树梵站在悬崖边上，瞧着杨一忽然直起来的身子，连忙开口：
　　“你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杨一这才意识到：哪能让美人等啊，这不符合我的作风啊。
　　提步上前，转而运气回到崖山边上。

　　“久等了，可是急了？”说罢快步走到其身边，表示歉意。
　　虽说是共患难，但说到底认识连一天都不到，要让一个不想干的人为自己操心，杨一在怎么牙尖嘴利也说不过去这个理。
　　嬉笑着看着对方，眼角中流露出的温润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柔情。
　　安树梵看着那人这般模样，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得颔首，面无表情答了两个字：“并无。”
　　眼尾一沉，将视线转到一旁。可没过多久，又被这呢喃的嘤嘤声所吸引。

　　“这是？”她轻声问。
　　在见到杨一怀中的蠕动的黑煤球，微微愣神。后又重回清冷：“你下去，就是为了它？”
　　杨一似是没有意识到那人有什么不妥，见其问起这小家伙，高兴得忘了形：“对啊。”
　　随后将这小东西抱起来，在手中颠了颠：“我出门前，家中小侄就与我说了，如若能遇见最好求一只带回家，交于他供养几日。”
　　她说：“我想着，那小子自幼只身一人。给他逮一只做玩伴也是好的。”
　　安树梵问：“那，你就能不顾自己安危？”

　　这话一出，杨一细长的眼睛瞬间如同芝麻绿豆一般：说实话，我是着实没有想到，她会同我说这样的话。
　　“额……”空气中突然沉默了片刻。
　　杨一抿嘴屏息：“其实，我也不算太危险吧。这可比先前在马车上安全太多了。”
　　“再者，就算受点伤，能得了它也不算太亏啊。”

　　挑了挑黑黢黢的下巴：“你别看它小，可是个极通人性之物。这全身上下，包括骨肉筋血都是可以入药救人的。”
　　眯着眼，想让安树梵好好瞧瞧这拜年难遇的稀罕之物。
　　便举着小雪狸的两只前爪，放在其手背上，轻轻摩挲。
　　“可入药救人？”安树梵问。
　　杨一回答：“那是！”
　　“这可是道家先祖遗留在此的神兽。只要不是顺应时日而归者，几乎都可救治。”
　　杨一说的认真，想要让眼前这人相信。
　　但是安树梵还是一副满是疑惑的模样，心下一急，又说：“长乐你是一直在武都不知道。”
　　“这雪狸可不止……还能包治百病，益寿延年。”
　　杨一的话就好像是一根极细极柔的丝线，狠狠的贯穿在安树梵坚硬盔甲下柔软的内心。
　　千言万语，唯有包治百病四字留在她的记忆里。眼中闪出了不同的光芒。
　　朱唇轻启：“哦。”
　　望向那一团黑绒绒的小家伙，感叹：“那还真是至宝。”

　　许是真的对这可爱之物欣喜，一直不喜养东西的她竟然伸出指尖，学着刚才杨一的动作轻点着这雪狸的鼻尖。
　　而小家伙也是给面子的，将下巴扬起，耳朵贴着脑袋，任由眼前这抚摸。
　　瞧着她勾起的嘴角，杨一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长乐的心情很好。一对眸子笑吟吟的，嘴角弯起的弧度将下巴衬得更尖了，也更入人心。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子健曾为洛神所作的赋曲，辞藻华丽到还曾当众取笑过。
　　但当临其境，才觉得如此有理。
　　逐渐的那词上一阙一句，在她眼中全然变成了安树梵的样子。

　　“明眸皓齿、凌波微步。”不知不觉，如痴汉般念了出来。
　　“什么？”安树梵的注意从雪狸的身上抽离出来，问道。
　　这一下子，倒是让人羞红了脸。
　　杨一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好友闲来无事的时候编的几句词。”
　　“词？”安树梵问。
　　杨一说：“说的是一个女子，但是太过胡扯不提也罢。”
　　“那你的朋友可是为公子？”
　　她突然将眼睛眯住，现在的她像极了那只女娲娘娘座下的九尾小狐狸。
　　杨一那颗半进了坟墓的心瞬间像是活了一样：“你怎么知道？”
　　安树梵轻笑着不说话。
　　指尖重新抚上雪狸颈间的绒毛，细细软软的在纤指中穿插。
　　“美吗？”过了半顷，她问。
　　声音细小，半嗔半咋，搞得杨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安树梵抬眼回望：“那女子，美吗？”
　　此时的杨一，才明白过来。连声感叹：“美极了。”
　　眉目只见，却并不见任何的回忆。
　　偏头看着，却不由的愣了神。她那满是星辰的眼眸，款款轻笑，就是洛神来了，想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你……”
　　她侧过脸，似是想要问点什么，一双明亮的眸子抬起，正巧于前方视线对上。
　　一时间杨一感觉耳朵一阵灼热，不自觉的将眼睛挪开。
　　她看这人如此，也是欢喜，眼睛都笑得弯了不少：“方才的意思，你可是想养它？”

　　呦！没想到一向健硕的道爷，掌心竟生出虚汗来。
　　杨一抖了个机灵：听你这话，是你想养吧。我说那时候为什么要打听的那么清楚，原来是另有所图啊。
　　两眼上下打量，心道：这可不行，这小东西可是我先瞧见的，先到先得。子兴还在山上等我呢，万一我有一天回去了小家伙见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玩意，可不得哭死啊！
　　心随意动，死死将小煤球护住，回道：“嗯，好不容易让我碰着了，可不能轻易将它放走。”
　　逗了逗怀中的小兽，看着呲牙咧嘴的小模样，甚是可爱。

　　“可是。”她思虑片刻。
　　“你就这般将它带走，可曾想过它的家人，母兽外出捕食归来却发现家中挂念横遭毒手，那般心境你可能体会？”

　　“这个……”眨了眨眼睛，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哇！”
　　现在的世家小姐都是这么圣母的吗？
　　杨一不知该说点什么：“那个……安姑娘啊，我可能先前没有同你解释清楚，这小兽本就应是独自长大的。”
　　“自古规矩神兽的血脉相承，母兽早已在生产之日便没了。唯有的一身精血便化为这小兽额上的一抹鲜红，只是这小家伙太黑了，你看不见罢了。”

　　“你看嘛。”指了指雪狸的额头：“我没有骗人吧。”
　　“所以，我若是要收养它，自是不成问题的。”
　　安树梵将食指按在小煤球的额间，似是感到了硬物，便又按了按。可没想到这小家伙不依了，开始呲牙咧嘴的唬起人来。
　　“果真！”她将力道收回，有在额间抚摸了一阵，试图平缓小东西紧张的情绪。

　　见小家伙逐渐温顺起来，眉间的凸起消失：“既如此，那你要如何唤它才好？”
　　“嗯？叫什么。”杨一无话：这是个好问题，我倒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下意识抠了抠下巴，细细思考这小雪狸到底要叫什么名字才会显得可爱又不失霸气。
　　瞅着她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一下子脑袋里面灵光乍现。
　　双手一拍对着安树梵说：“你看它黑了吧唧的，不如就叫小白吧？”

　　“小白？”安树梵瞬间将头扬起：“是不是太过随意了些？”
　　紧接着戳了戳杨一的眉心：“也不知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着实有点奇特。”
　　小脸微皱：“确定要叫它这个名字？”
　　“对啊！”杨一理所应当的回答她的问题，就好像不可用常人所想来看待的是她一般。
　　“你看啊，姓甚名谁，取字封号那都是对这个人美好的期盼。就像令尊为你取名为长乐，想的定也是这般。”
　　“长乐啊，长久安乐。是不是啊！”
　　摇头晃脑的，尽显稚气。
　　安树梵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她：“是这样吗？”
　　名字有这般寓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杨一就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一样，还在滔滔不绝的讲她的大道理。
　　说什么：就像一个面色黝黑的人永远都希望自己能貌美肤白，而小白定也有这样的祈愿，毕竟天生的黑也不是它能选的。
　　一下子，安树梵瞬间升起了想要将这人一脚踹至崖下的冲动。
　　但心下一想，何必斤斤计较；这人的性子，许就是这样的……
　　等等一系列自我治愈方才罢休。

　　至于杨一，却因安树梵的一时出神，从小白的胳肢窝里挪了之手出来，在她眼前摆了摆。见那眸子逐渐将我的脸映出，才罢休。
　　“你……不会是恼了吧？”我问。
　　安长乐摇了摇头：“并无。”
　　“我只是在想你这般解释，倒也合乎情理。”

　　杨一大喘气：“嗐，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不过说起来，你爹应该很失落吧。本想着自己家的姑娘能快快乐乐的长大，结果成了一副冰霜模样。”
　　安树梵摇头：“我也不知，不过……他应是失落的。”

　　呦，还挺有自知之明哈。
　　杨一逗弄着怀中的小兽，而相比于安树梵的顿首沉思，小白却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耳朵向后、眼睛瞪大乘无辜状、尾巴绕着手臂不停地打圈。

　　啧啧啧！这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啊，不做我的崽崽真的就可惜了。
　　她凑到小耳朵边，许是天生仙体的原因吧，竟有着一丝药香气。
　　猥琐大妈再一次痴汉：“这就不能怪我了，谁让你这么香呢白白！”
　　张嘴，轻轻咬住了它的耳朵尖，低声说：“你呢乖乖的啊，等我把这劳什子天命全都过了一遍后，便带你去云游。”

　　“带你去天帝的九重高塔之上看御马奔驰，去凌霄殿上看锦鲤吐泡泡。将桃园里所有的嫩桃子摘个遍，之后去月亮上爬星轨、蹲在桂树旁把摘下的桃子一个一个摆在月兔面前，你吃果肉，它啃核。我还要……”

　　还没等杨一说完，它喉咙里便已经叽叽咕咕的。
　　猜，心下应该欢喜的。那种肆意的生活，是多少人期待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啊。
　　美好虚无……

　　随后将灵力注入掌心，缓缓围绕着周身滑过。
　　王姓为尊，观之以王剑命名，应当是天大的福分了吧。所以你要好好长大，陪着自己在这苦不堪言的日子里带来一点欢乐。

　　杨一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啊，许下的诺也不是很多，但是唯有对杨小白的，是毕生之憾。
　　此后想要找尽各种办法去弥补，都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