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兵不厌诈

57、第 57 章

　　宋卿握住她的手，“我没骗你，没有我的指示，没人会对他做什么，时间一到，他想走自然就可以走了。”
　　丁洋嫌恶的用力挣开手，水顿时洒了出来，一半洒在了毯子上，一半洒在了宋卿腿上。
　　宋卿浑不在意的用手拂了拂裤子，拿过杯子，放到一旁，重新取了一条毯子给丁洋换上，然后又倒了一杯热水。“听话，先喝点热水。”
　　丁洋这一次没接，转头看向窗外渐渐拉高的景物。
　　宋卿有些烦躁，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丁洋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洋洋，别再考验我。”
　　丁洋就这样瞪着他，面无表情。
　　“你······”宋卿亦是瞪了她一会儿，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猛地低头朝丁洋压了过去。
　　丁洋飞快偏头躲开，飞机却在这时忽然朝一侧倾斜。
　　丁洋的手一直在毯子下面死死抓着扶手才没有被甩出去，但宋卿就不一样了，一只手捏着丁洋的下巴，一只手拿着杯子，飞机这么一歪，整个人因惯性猝不及防的朝后滑了出去，后脑勺撞在机舱的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丁洋都差点忍不住替他喊疼了，又遗憾自己不够眼疾手快，跳过去把机舱门拉开，让这个混蛋玩意儿风筝一般，飞向自由。
　　这一下撞得不轻，嘴里含的水都被撞了出来，懵了能有十秒钟，宋卿才缓过劲儿来，脱下湿漉漉的T恤往地上一摔，“搞什么！”
　　飞行员沉默的拉了一下操纵杆，直升机又稳稳的倾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才带着鼻音低低的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手生。”
　　丁洋强忍住笑，透过座椅的缝隙朝驾驶舱瞥了一眼，只瞥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宋卿压着火，从包里抽出一件新的T恤套上。丁洋得空瞟了一眼，客观的评价，身材还不错，但她没什么心情欣赏，裹了裹毯子把脸转向窗外，听到宋卿又坐回了她身边，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宋卿会不会守诺放了殷朗，也不知道殷朗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眼睛很累，身体也很累，可闭上眼脑子里更乱，各种画面和想法晃来晃去，晃得她气闷想吐。
　　但这种分散转移法似乎并没多大的效果，看了一会儿，丁洋觉得更晕了，也不知是气的太厉害出现了视觉错乱，还是自己的方向感有问题，飞机飞的并不高，可以看清楚下面的道路和房屋，当第三次经过看起来分明就是同一个地方的大片废墟时，丁洋终于忍不住又朝驾驶舱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看到的还是飞行员耳后的墨镜腿和口罩绳。
　　宋卿在她身边轻声说着话，丁洋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盯着地面熟悉的景物，努力辨认着。她虽然方向感很差，记忆力却还是勉强说得过去的，她可以确定这个地方确实还是刚才经过的······废弃厂房？
　　来到这里之后，丁洋没有出门的机会，但那天下车的时候她留意了几眼，发现这一片应该是还没开发的荒地。大致推测，这里原来应该是建了一处工厂，后来倒闭了，也就没什么人烟住户了，她住的那个二层小楼应该是工厂原来的主人所有。
　　那么下面那处厂房就是宋卿说的殷朗所在的厂房？
　　丁洋心脏狠狠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兀自喋喋不休的宋卿。
　　宋卿想干什么？
　　那么着急离开，却又带着她在这一片转来转去，是想让她看什么？
　　“怎么了？”宋卿说了半天话，丁洋都毫无反应，突然回过头来反而吓了他一跳。丁洋的表情有点不好形容，但绝对称不上好看，正回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像是什么炸开，强大的气流余震令低空飞行的直升机都跟着微微晃了晃。
　　宋卿眉心狠跳，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丁洋猛地回身扑到了窗前，接着发出了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宋卿冲驾驶舱吼了一嗓子，伸手去拉丁洋，眼睛越过丁洋的头顶朝窗外瞥去，不由浑身一震。
　　爆炸声确实是从下面传来的，爆炸的正是殷朗所在的那片厂房。因为直升机飞的不高，可以看得很清楚，巨大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像新年广场的炮仗一样，以那间厂房为中心，向着四周一个点一个点扩散爆开，瞬间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场爆炸宋卿并不意外，上飞机前他便示意过手下，十五分钟后引爆。他从来就没打算让殷朗活着回去。但计划里十五分钟后，直升机会带着他和丁洋飞的远远的，并不会让丁洋看到这一幕，可是为什么现在厂房炸了，直升机却还在厂房的上空？
　　“到底怎么回事！”宋卿扭头怒喊。
　　“脚踏好像出了点问题······”飞行员带着些许惶恐的回道。
　　但宋卿已经顾不上追究究竟是不是脚踏的问题，丁洋已经尖叫着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用手不停的捶打着窗户，要将窗户打碎一般。宋卿用尽全力竟然无法将她按回去，拉扯间毫不意外的被抡了好几下。
　　“洋洋！你冷静点！”宋卿没见过丁洋这般歇斯底里的样子，他甚至觉得如果窗户真的能被打碎，丁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只能用力抓住她的手，拉离窗户。
　　“别这样，洋洋！”
　　“滚！”丁洋挣不开手，便胡乱的用脚踹，因为恐惧和愤怒，用力的声音都岔开了，“骗子！混蛋！魔鬼！杀人犯！为什么？为什么啊！你明明答应我会放他走，为什么会爆炸？为什么！啊——”
　　“你放开我！恶心的人渣······让我下去！快点降落让我下去！”
　　“殷朗还在那里！他还在那里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你说啊！你个人渣，恶魔！”
　　宋卿结结实实的挨了不知多少下，脸色同样不好看，虽然早有预料有一天丁洋听说了殷朗的死讯会闹腾一阵，但到时他完全有对策应对，让丁洋慢慢淡忘这件事。眼下却如此突然，突然的他毫无准备，甚至不知该怎样安抚情绪失控的丁洋。
　　这是宋卿第二次看到丁洋的眼泪。
　　第一次是四年前，那场他亲手策划的绑架，丁洋逃了，殷朗重伤，那一次他本是想直接带走丁洋，可是丁洋哭的太厉害，哭到昏迷，醒来继续哭，歇斯底里，肝肠寸断，他终是心软了，只假装路人将她送回了家里。从那一天起，丁洋就像是做了泪腺切除手术，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丁洋的爸妈曾想过带丁洋去看心理医生，后来考虑到丁洋会想起什么不好记忆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时隔四年，他再次看到了丁洋的眼泪，一旦打开了开关，干涸的泪腺便像泼天的雨水一般，冲的他整个心腔都缩到了一起，瑟瑟发冷。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因为那个叫殷朗的男人。
　　为什么？凭什么？
　　宋卿突然想笑，那又怎样？殷朗死了，尸骨无存，再也没有人横亘在他和丁洋之间。

　　丁洋一直在哭，哭的浑身发抖，声音也哑了，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呆呆的缩在座椅里。只是他每次想要伸手触碰，都会被刀扎了一下似得猛地绷住身体，更深的往座椅里缩去。
　　宋卿烦躁的想要将手边的东西全部狠狠摔出去，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飞机落地后，等候在外头的手下将机舱门拉开，宋卿犹豫了一下，将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去，率先跳了下去，回过身看着丁洋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我碰你，你自己下来好吗？”
　　丁洋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既然这样，那我就——”宋卿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丁洋强行抱下来。然而话还没说完，脚刚抬起，一张脸突然冲进了他的视线，硕大的墨镜，黑色口罩，就在他微微愣住的瞬间，机舱门“哐”的一声被拉上了。
　　宋卿只愣了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飞快的抓住门把手，一边用力拉着，冲身后的手下暴喝，“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门打开！”
　　就在他喊完这一句之后，前胸和肚子狠狠一痛，身体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直升机就这样在他眼前稳稳的升了起来。
　　“人呢？拦住他！快拦住他！把直升机逼停！”宋卿不顾浑身的酸痛从地上一跃而起。然而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半步，就好像静止的画布背景一般，沉默是金一脸淡漠的立在那里。
　　“都他妈聋了吗！”宋卿掏出手机，飞快的拨着号码，可下一瞬他就愣住了，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这才发现不对。
　　“你们是什么人？”
　　像是在回应他这个及时的疑问，几个身穿警服的人从“画布背景”的后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扬手展示了一下警官证，“宋卿，我们是C市刑.警大队的警.察，有人举报你与两起命案和绑架案有关，现需要你立即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请你主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