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兵不厌诈

56、第 56 章

　　因为太过慌乱，抓起刀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攥在了刀刃上，方才还没觉得，经提醒，丁洋方感到手指被割到的地方火辣辣的刺痛，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看着触目惊心。眼前猛地闪过梦里那些凌乱的片段，阴暗潮湿的船屋，破窗里泄进来的惨白的月光和腥咸的海风，沉闷的拳打脚踢声，隐忍而又粗重的喘息声，染红了地板和双脚的黏腻的液体，忍痛安慰的熟悉的眼睛······
　　“洋洋，别怕······”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梦里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像那晚冰冷的海水紧紧的压迫着她的呼吸和心跳。
　　是殷朗。
　　赶来救她，却被她丢在了那扇破窗里，丢在了身后，用那双焦灼紧张而又鼓励安慰的眼睛看着她拼命逃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不敢回一下。
　　丁洋死死抓着刀，嘶哑的吼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对不对？宋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宋卿这才意识到失言，眼神骤暗。他本该只是个路人，意外救起了昏倒在路上的丁洋，他本不该知悉船上发生的一切，因为事后除了受到刺激失忆的丁洋，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丁洋太过单纯，单纯的近乎傻，其实她根本不傻，只是心大。若是丁洋没有忆起，也许会继续单纯的傻下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想了起来，竟然还套他的话。
　　宋卿低笑了一声，叹息道：“我该说什么呢？洋洋，我真的很心痛······四年前是，现在亦是。殷朗伤你那么深，你都不能忘了他，为什么独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四年前那次真的只是意外，我只想单独跟你说说话，是殷朗突然跑来，像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我原也不想那样吓你······我现在很后悔，答应了宋岩放过殷朗一条性命，不然现在你就不会有任何犹豫了。”
　　丁洋手狠狠抖了一下。
　　“真是可惜，那么好的机会，宋岩竟然都把握不住，只傻乎乎的拍了张照片发给你，结果呢？我果然不该把筹码压在我那个蠢妹妹身上，也就不会再有后面那些麻烦了······要怪只怪殷朗阴魂不散，人都离开了却还死死的占着你的心。”
　　宋卿的表情有些狰狞，丁洋从未见过，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制的紧促起来，只能用力抓紧刀，阻止他的靠近。
　　“······殷伯伯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宋卿冷笑，“害死殷才中的不是我，是殷朗自己！”
　　“果然是你······”丁洋忽然想笑，虽然确定了殷才中的死与她爸无关，但最终还是与她脱不开关系。她还是害死殷才中的间接凶手······
　　丁洋抬起眼，“······我爸妈呢？”
　　“你在怀疑我？”宋卿往前迈了一步，“把刀放下洋洋。”
　　“我爸妈呢！”丁洋嘶声大喊，“告诉我，我爸妈呢！”
　　“洋洋，别逼我。”宋卿皱了下眉，伸出一只手，试图用手抓住刀身，“把刀放下！”
　　“说话啊！”丁洋在他的手触到刀身之前，猛地收手，把刀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洋洋！”
　　宋卿急急顿住，脸色噔时煞白，往后退开一步，再次把手举了起来。“你冷静点，先把刀放下。你会受伤的，听话，把刀拿开。”
　　丁洋脑中一片混乱，爸妈躺在停尸房染血的脸，殷伯伯沉默寡言的脸，殷朗包容宠溺的脸，痛苦隐忍的脸，阴冷淡漠的脸，紧张焦灼的脸，憔悴黯淡的脸······
　　原来一切都是个笑话。
　　所有笑话的根源都是她。
　　丁洋把刀往下按了按，刀刃贴着肌肤，凉到了心里。“宋卿，你害怕吗？”
　　宋卿紧紧的盯着她的手，脸又白了几许，“洋洋，你别这样，听话好吗？把刀给我，你会受伤的······”
　　“你怕我受伤？”丁洋想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太逗了！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受伤？现在又来假装什么？带我走？走去哪儿？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将我关起来傻傻的做你的金丝雀吗？宋卿，你太天真了！”
　　宋卿浑身一僵，突然喝道，“你敢伤自己一下，我就立刻弄死殷朗！”
　　丁洋猛地抬起头。
　　宋卿呼出一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刚才确实跟殷朗通过话，他已经到了这里，现在大概已经按我的要求只身去了那间厂房，你乖乖放下刀跟我走，我答应你不动他分毫，否则，我只要一个电话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宋卿！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丁洋剧烈的颤抖起来。
　　“把刀放下！”宋卿喊道。
　　外面隐隐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宋卿偏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把手机举了起来，“洋洋，别逼我。听话，放下刀，跟我离开。”
　　丁洋瞪着他，“你又想骗我！”
　　宋卿皱眉，飞快的按了一个号码，外音接通了电话。电话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宋少。”
　　“殷朗人呢？”
　　“已经进了厂房，没有带人，就他一个。”
　　“把监控连接上。”
　　下完指示，宋卿将手机屏幕举向丁洋。
　　画面卡了几秒钟之后，蹦出一个画面，光线昏暗的破旧厂房里，殷朗孤零零的身影映入了丁洋的眼中。
　　殷朗应该到了有一会儿了，只静静抬头的看着四周，画面有点远，摄像头应该藏得十分隐蔽，并没有被殷朗发现，但丁洋还是看出了殷朗的脸色不太好。殷朗的肤色并不白，打小出生在海边，即使后来暴富精心保养，依然是饱经日晒的蜜色，现在画面里的那张冷峻的脸却有些苍白，沉炽的双眼也失了原本的阴郁霸道，有些暗淡憔悴，还有一丝明显的近乎神经质的焦灼。
　　殷朗的状态有些不对。丁洋突然想起小姚曾经说过，殷朗去看过心理医生，之前她无意间发现的白色药瓶似乎也证实了殷朗现在的异样。
　　“你想对他做什么？”丁洋的声音有些分叉。
　　宋卿举着手机，“我并不想对他做什么，只是不想他阻碍我们离开这里，只要你跟我走，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放了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又如何？只要我现在一声令下，他就会像四年前一样，再经历一次死亡。上次是失误，这一次却要看你。”
　　丁洋艰难的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狠狠的瞪着他，“你先放了他，我跟你走。”
　　“洋洋，不要跟我讲条件。”宋卿没有放下手机，“我的耐心十分有限。”
　　画面里突然有了变化，殷朗似乎十分痛苦的按住了额头，大口的喘息起来，接着便转头冲着空荡荡的四下喊着什么，丁洋听不清他喊的什么，但大致能猜到一些。突然有些想哭，可是她忘了自己没有眼泪，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发育不好，独独缺了泪腺，眼睛胀的发痛，也无法用眼泪来发泄压抑到窒息的情绪。
　　殷朗怎么了？
　　殷朗会不会出事？
　　丁洋对心理方面的知识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殷朗究竟是哪方面的问题，如果只是普通的抑郁症，会不会死人？
　　应该不会吧？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受？
　　会死吗？
　　不会？
　　会吗？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你快让人放他离开！”丁洋猛地将刀扔了出去，双腿站立不住，贴着桌台跌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宋卿立刻松了口气，挂断了手机，快步冲到丁洋跟前，顺脚把扔到一旁的刀踢远，将丁洋抱了住。
　　“别怕，洋洋，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宋卿轻轻拍着她的不停发抖的背，在她发上吻了一下。
　　丁洋浑身僵硬着，抖动着，想要避开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宋卿将她抱起。出门前，宋卿突然抓起了她的右手，将她手上一直戴着的鸽血红宝石手链扯断，扔到了地上。
　　丁洋看到那条断开的手链，这才想到了什么，心不受控制的狠狠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宋少。”一人小跑着上前拉开了机舱门。
　　宋卿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直升机的旋翼刮的四面草木倒伏，震耳的风声反而令四周一切都寂静了下来。宋卿用手掩住丁洋的耳朵，将她的脸轻轻扣到胸前，飞快的上了机舱。坐下之后，用毛毯将丁洋裹紧，对驾驶舱说了一声，“走。”
　　门被人从外面拉上，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消减了不少。直升机稳稳的升了起来。
　　宋卿取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丁洋嘴边，“喝口热水，你一直在发抖。”
　　丁洋没有睁眼，连嘴都懒得张，她怕看到宋卿那张脸会控制不住吐出来，或者一巴掌呼过去。但她咬了咬牙，还是抬手把水接了过去，温暖的温度透过玻璃杯渗入掌心，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你答应我了，我跟你走，你放了殷朗。”丁洋强迫自己没有立刻转开眼睛，看着宋卿，“飞机已经起飞了，你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放他走。”
　　宋卿面色微沉，但还是维持着微笑，“你放心，等我们离开这里，他自然会安然无恙。”
　　“你骗我？”丁洋绷直了身体，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