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沈风亭

3、渡青 ②

　　02
　　雾气沉沉，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在这个心惊胆战的傍晚，我忽然有了一丝闲心抽空望了望天边。

　　今天没有晚霞。

　　我记得若是往日此时，大片大片的云朵翻滚在天空，夺目的红宛如烈焰，霎那间烧遍半片天，那景象令人震撼。

　　俄顷，夕阳余晖渐渐褪去，晚霞的红便不再那般浓烈了。天边的色彩似是织女浸染的胭脂色绸缎，上面绣着祥云纹，优雅高贵。

　　虽是夕阳余晖，但我却觉得它让我感知到勃勃的希望与充盈的爆发力。

　　我与二黄、班长三人被拦在这山门外。

　　此地向上可以望见无垠长空，向下一览整个青穹山，我几乎能看到山腰和山脚树木的颜色变幻。翠绿，深绿，墨绿，直至逐渐呈现浓浓墨色。

　　此刻的我也是庆幸的，我陪着伙伴来到这里，而不是让他们任意一人独自前行。孤寂陌生的路途总是在有人陪伴时才走得安稳。

　　僧人慈眉善目地看着我们，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他走到我们三人面前，双手合十，向我们低头示意，说：“阿弥陀佛。几位小施主，天色渐晚，山风寒凉，施主们还是尽早下山，莫要久久逗留。”

　　和尚的话并不多，也并没有我们以为的恶意或者警醒。他只是把嘱托说完，并朝我们点点头，之后便双手合十，转身离开了。

　　和尚是善意的。但我们又能去哪儿？

　　下山的唯一目的地就是学堂。我想赶紧回去休息，我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我们相互扶持，沿着大路跌跌撞撞走下山。

　　四周黢黑，山路两侧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是在进行什么迎接仪式。

　　我拉紧班长和二黄的胳膊，此时已顾不得男女之别，因为我的脑子已经被吓得一团乱麻、无法思考了。

　　小路不能选，难道选大路也错了吗？

　　没有点灯人，这些灯为什么突然亮了！

　　我瑟瑟发抖，不敢细想，只感受到这摇摇晃晃的灯火和阴凉细密的风。周围太安静，除了我们仨，路上没有一个人。

　　“小莫，别怕，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二黄一语打破寂静，反而来安慰我。

　　我们仨跌跌撞撞相互扶持地走向山下的归宿，从弯弯折折、林荫掩映下的小路到达平坦宽阔、可见人迹的大道……直至看到前方几排房屋的窗户内透出朦朦胧胧的光亮，我们才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

　　继续向前走着，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微笑着彼此安慰、互相点头，并渐渐放松了呼吸。

　　“咔擦！”

　　一声响动猝然从旁边传出来。

　　“谁？滚出来！”

　　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轻松呼出来，就又被吓了回去。我顿时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喝。

　　我们三个人背靠背，目光分别向周围探寻，想找出发出响动的具体来源。

　　只见“吱呀”一声，右侧紧挨着山路的、一排亮着灯光的房子旁边，一间没有灯的小木屋的门从内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