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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月(2) ...

  •   林玉站在屋里,头发湿淋淋地披散着,屋外一丝冷风将头发吹得冰凉,连同滴进脖子里的水也冷得沁人。

      他整个人都被凉水浸透了,禁不住想起,今日午时,他还在秋辞院。

      自打他回到大少爷身边,所有人对他都留有三分客气,就连最为不喜他的白霜也无可奈何。
      他只要伺候好大少爷就够了,
      有盛景的庇护,他本可以干着轻松的活,每个月拿二两银子,甚至更多,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一大笔银子。
      倘若拿回家中,爹娘定会为他骄傲;兄长进京赶考的路上,吃住都可舒服些;他或许买双新鞋,吃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但这一切因为二少爷改变了。

      不过是来春宁院的第一天,院子里的小厮便欺负他。他们趁着洗头的时候,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口鼻按在水中,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挣扎不开。
      林玉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盛宴和大少爷不同,他的名声素来不佳,又有将人打死的传言在前,可见其行事乖张。只要想到要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林玉便觉得这条命都不够折腾。
      更不要说,他在春宁院能拿多少月银,又需要做些什么。

      盛宴令人去房里找了一只锦盒,东西拿来的时候,林玉余光扫了一眼,是一只红木雕漆的扁平方盒。

      盒子上有锁扣,待管家打开,里面赫然盛放着一顶金项圈,赤金打造的项圈中央用金丝缠了一块长命锁。
      长命锁是玉石所制,金丝缠绕玉料,只远远看去,亦知其贵重。

      盛宴脸上绽开笑容,双手从盒子里取出项圈,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似乎在检查有无缺漏。随后下巴微抬,半侧过身对林玉说:“过来,我给你戴上。”

      林玉神情一下子顿住,视线落在盛宴手里的饰物上。
      项圈图案繁杂刻篆体的福寿,金丝绕出云纹,再挂上玉石打造的长命锁。这样的款式向来是长辈,赠与家中受宠的孩童所用的礼物。

      以他的身份,戴这种东西并不合适。

      林玉还没来得及拒绝,管家便率先开口说:“少爷,这是您的生辰礼,怎么能戴在一个下人的脖子上?这不合适。”

      “我说可以就可以。”盛宴一眼瞥过去,听声音隐隐不悦,含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林玉没有说话,陪伴许久的管家尚且如此,他还能说什么?

      他听从盛宴的话,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二少爷面前,像块木头一样低着头,任由盛宴将那顶粗大的金项圈扣在他的脖子上。

      刚戴上,林玉就觉得脖子一重,意识到那是金子,也许是好几斤重的金子,此时正戴在他的脖子上。

      那一刻他想着,如果能拿去卖,如果这顶项圈是属于他的就好了。可他很清楚,二少爷拿给他戴,却没说送或是赐,这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林玉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盛宴的目光。二少爷拨开他冰凉、湿润的头发,用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炙热视线看着他。
      林玉眼前一花,恍惚觉得这个眼神很像盛宴方才看项圈的眼神。

      如同看一件精美的瓷器,又像是放在供桌上的花瓶……
      那不应该是看一个人的目光。

      他匆匆低下头,下意识躲避盛宴的视线,但拨开他头发的手,却在此时顿住。

      “你脖子怎么了?”盛宴奇怪地咦了一声,用手指去蹭林玉的脖子。

      林玉知道脖子上有什么,他从小就这样,身上很容易留下伤痕,随便在哪磕了,都会有一大块青紫。

      这样的痕迹,此刻在他手腕处也有,脖颈自然无法避免。
      颈边仿佛还残留着被人用力摁住的触感,林玉想起过年时被抓住的鸭子,同样也是掐着脖子按在砧板上,身上的羽毛掉了一地。

      盛宴的手刚碰到林玉,他回忆起之前的经历,捂着脖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开,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盛宴一时怔在原地。

      林玉要为自己过激反应道歉,可他才是被欺负了的人。想到这,林玉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发生什么事了?”盛宴意识到怪异之处,脸色当场就冷下来。

      盛宴问他发生了什么,林玉原本不想说,在他看来,那些人都是盛宴的仆人,说不定正是得了二少爷的指示,才会如此行事。
      而且盛宴不把他要过来,他也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盛宴并不无辜。

      林玉一手捂着脖子,深深低下头。

      盛宴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停止追究这件事,反倒是一步步走近,提高了声音逼问:“你在我的院子里,就要听我管束,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听话。你最好认清楚,谁才是主子,听清楚了?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林玉被他的语气吓到,抬起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是洗头的时候,有人站在我背后。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到水里。”

      林玉一边说一边回忆,巨大的恐慌感卷土重来,之前就哭过的眼睛又红了,心底的委屈是上涨的潮水,一浪盖过一浪,说话的声音渐渐哽咽。

      他抬头看着盛宴的脸,少年出身锦绣,有盛家的钱财兜底,又有母舅家的权势护持,这世上的好处,盛宴一人就占了七成。
      为什么要跟他一个普通人过不去?
      他讨厌那些下人,更讨厌把他送到那些下人手里的盛宴,尤其讨厌的是随手将他抛弃的盛景。

      他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在盛景心里是有分量的,可现实却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玉不会掩饰,眼里的恨意映入盛宴眼底,盛宴像是被烫到,瞳孔微缩,目光有明显的闪避。

      他交代管家把刚才那几人带过来。

      林玉这么讨厌盛宴,但听到盛宴要把人叫来的时候,心中的秤杆不觉挑了起来,一边是害怕,一边是激动,

      他猜不准盛宴要做什么,
      也许是要为他做主。
      说不定是要当着那些人的面,处罚他的无礼冒失。

      看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厅堂,林玉心如擂鼓,一下子躲在盛宴背后,紧张地扯着他的袖子。

      盛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林玉抿着唇,将手放下。

      盛宴问清来龙去脉,也不废话,让人把他们拖下去各打20板子。他用行动告诉院子里的下人,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是什么下场。

      林玉站在二少爷旁边,看着欺负过他的人被按在地上打板子,心里是痛快的,他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些人都是活该。

      可他们趴在地上不断哀嚎,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们转头对林玉求饶,希望他开口求情……
      林玉又觉得他们也可怜。

      眼看着十几板子下去见了血,林玉心下不安,忍不住凑到盛宴耳边问了一句,“少爷,会不会打太多了?”

      盛宴坐在红木交椅上,想来是看惯了这等场面,他姿态闲适翘着一条腿,闻言挑眉,瞅了林玉一眼。

      板子落在皮肉上,声音沉闷,但被打的人惨叫连连。
      又挨了几板子。

      盛宴才说:“既然有人为你们求情,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不用我多说吧。”

      盛宴放下话,几个受刑的人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让人搀扶着回去休养上药。

      “我听管事说你叫林玉,”盛宴面上笑盈盈一片,“往后就叫你阿玉吧。”

      林玉面色僵硬,分明打罚都是二少爷的意思,但只要格外开恩,那些人同样感激涕零。

      他觉得不对,却在盛宴问话时,勉强撑着笑,“一切都听二少爷的。”

      “什么二少爷?你是我的人,应该怎么叫我?”盛宴问。

      “谢谢少爷。”林玉听见自己说。

      盛宴满意地勾唇,“阿玉乖乖待在我身边,少爷不会亏待你。”

      林玉目光不知往哪看,不自觉落在二少爷垂在胸前的小辫上,这是还未行过冠礼的发式。
      他总是忘记,盛宴年岁比他还要小。

      二少爷喜欢让他穿着新衣服,给他找来各种首饰,说是送给他的。
      正如盛宴之前说的一般,从未亏待。
      相较之下,林玉诚惶诚恐,不敢将他的戏言当真。

      盛宴随手给他的东西,都无比贵重。纵使林玉目光多次流连,那些他看来值钱的物件,却不敢有所贪私,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来了春宁院以后,盛宴从未让他干活,也不要求他做些什么。他和其他下人从不共处,只需要等盛宴回来,候在二少爷身边,让他时刻看到自己就够了。

      不仅如此,盛宴会嫌弃他双手粗糙,买回许多脂膏。有涂抹在手中,还有沐浴后用在身上……

      那些脂膏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光泽细腻,仿佛有珠光在其中闪动,最大的用处就是褪去死皮,令肌肤细滑如脂。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玉觉得用过之后,皮肤竟白了许多,摸上去如绸如缎。

      他私下里猜测脂膏的价钱,尽管早有预料,知道盛宴买的东西向来不便宜。但他没想到,还没有巴掌大的一盒脂膏,需要他一个月的月钱。
      可一盒根本用不到一个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秋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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