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了早死的白月光》桃乌茶

10、春花（10）

　　晌午过后，林玉提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青霁没有要求他做事，但他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本就已经被其他人排挤，倘若游手好闲，就更待不下去了。
　　林玉依然早出晚归，和大家一起干活，甚至于比他们忙得还久一些。他将此作为留在内院的理由。

　　林玉正垂着头，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清扫着，忽然听见远处回廊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一道倩影从回廊下出现。
　　白霜原本生得秀丽，但唇瓣抿成了一条缝，远山眉皱起，远远看去脸上带着明显的怒容，似有几分凶神恶煞。
　　林玉见她向自己快步走来，裙角翻飞，当场愣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白霜站在他眼前扬起手。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白霜丝毫没有留情，一个巴掌破风而来，脸颊顿时一片刺痛。

　　林玉糊里糊涂被打了，眼前顷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便是他父亲，也没有这么打过他。
　　脸面是要见人的，人人都看得见，若非犯了大错，都不会伤其颜面。

　　他捂着脸转头，愤怒地看着白霜。

　　白霜当即变了脸色，伸出手指着他呵斥，“下作东西，偷了少爷书房里的白玉笔洗，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林玉提高了声音，为自己辩解。

　　他知道自己没有偷东西，绝不是白霜口中的下作。
　　而且白玉笔洗……
　　他虽然见过白霜口中的笔洗，据说是一整块玉料掏空做的，雕刻祥云蝠纹，精美异常，至于价值更是他不敢想的。
　　这样的东西林玉就算拿也是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怕摔了，更不要说偷。

　　他只有那晚送花时，才靠近过书房一次。

　　红菱从回廊过来拉住白霜，附耳轻声道：“姐姐，东西找到了。”

　　两人压着声音，但林玉都听到了。

　　白霜得知不是林玉偷的，没有丝毫愧疚，就算是一句道歉也没有，他们转过身就要离开。

　　可是凭什么？
　　林玉一时难以接受，他就活该挨这一巴掌？

　　他这才注意到白霜身后本是有人跟着的，但在他被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过来拉住白霜。反倒是此时，他们一个个警惕地盯着林玉，提防他伤人似的。

　　红菱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算是知道，红菱在背后说过自己，但那一刻，林玉注意到她的视线，心里竟然隐隐希望，对方能留下来。
　　就算看在他们往日的情面上。

　　但是没有。
　　红菱跟着白霜离开，其他人也一下散了个干净。

　　林玉一手捂着脸，手里还拿着扫帚。他垂着眼气得发笑，眼眶一阵热意，凛冽的寒风都无法削减脸颊的疼痛。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双手颤抖着握住扫帚，继续清扫院子。
　　*
　　天光乍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窗下的梅花枝上，吹了一夜冷风的梅花稍稍有了温度。
　　直到有人打扫，才发现受了冷落的花。
　　白霜觉得稀奇，拿到盛景面前问：“少爷，你看这花，不知道从哪来的。我们院子里又没有梅花。”

　　盛景目光凝在那枝花上，看了片刻，旋即唇角微勾，“多半是外面的猫叼进来的，你自然没见过。”

　　“什么猫？”白霜细眉微蹙，没有立即明悟。
　　反倒是想着是哪来的野猫，这么通灵性。

　　盛景将手向前一伸，让她把花递过来，接在手中把玩，忽而侧目看了白霜一眼，问：“林玉……”

　　“少爷？”白霜心头一跳，闻言看过去。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林玉留在大少爷身边。
　　何况少爷不是把他赶出去，不许身边人提起，也不再见到他？
　　如今主动提及，又是为了哪般？

　　盛景让她找花瓶，将这枝梅花放起来，又淡淡吩咐说：“若是他过来，不必拦了。”

　　“少爷这是原谅他了？”白霜拿着花瓶往桌子上放，闻言手一顿，忍不住问了一句。

　　盛景头也没抬，手里拿的书迟迟没翻页。
　　*
　　夜色下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

　　林玉脸颊的红肿还没消，白日里的屈辱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匝匝地落下伤口。
　　他手心攥着那枝梅花，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原本这事不能着急，但林玉等不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做一件事。

　　林玉猫着腰，偷溜到书房窗外，借着微弱的月光推开窗缝，手臂从窗户伸进去。
　　正要把梅花塞进去，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头皮发麻，寒气从背脊朝上涌。
　　梅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玉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他拼命捂着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身子缩回墙根紧紧贴着。

　　他用力想要抽回手，但那东西将他的手腕抓的死紧。正当他心头颤栗，猜想抓着他的是什么？
　　是人还是鬼？
　　窗户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我抓住了什么？”

　　林玉听到人的声音，如蒙大赦。
　　可仰着头，从窗户底下向上看，盛景那张脸在月光映衬下清冷若玉，恍如谪仙。

　　*
　　书房里点了烛火，
　　林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少爷……”

　　他想让盛景知道是他在送花，但没想过，盛景会大半夜亲自来捉他。少爷喜欢梅花吗？发现是他送的，会有什么反应？
　　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来做什么？”盛景手里捏着从地上捡起来的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老话说由俭入奢易，林玉便是如此。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只要让少爷原谅他，一切都不是问题。

　　于是，林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盛景，哽咽着话不成调，“少爷，我知道错了。”

　　盛景的目光看向手里的话，又落在他红肿的脸颊上，眸色沉了沉。

　　林玉皮肤白，被打过之后没有处理，看着很严重。他咬着唇跪在盛景腿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少爷你打我吧。我想回来，想在少爷身边伺候。”

　　“你不是怕疼吗？”盛景问。

　　“不……不疼……一点也不疼。”林玉嘴上说着违心的话，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的右眼滚落，留下一道泪痕。

　　他嘴角向下撇，水洗过的眼珠泪汪汪地瞅着盛景，更不要说还顶着伤，一副无助又可怜的样子，好像说一句重话就要碎掉。

　　盛景垂眸，看着他泣不成声，修长的指尖抚上林玉的侧脸，手指凉得像一块冰。

　　“脸上怎么弄的？”盛景放缓了声音。

　　林玉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霜是什么身份，他很清楚。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盛景会为了他处罚从小伺候的丫鬟吗？

　　“不想说，那你就回去吧。”盛景嗓音转冷，翻脸无情。

　　他一抽回手，林玉便慌了神。

　　“是……白霜说我偷了东西。”林玉哽咽着告状，“但不是我，是他们没有找到。跟我没关系。”

　　“她冤枉你了。”盛景说。

　　“嗯，我没有偷少爷的东西……”林玉本不想多说，可越说越委屈，只得咬着嘴唇，硬逼着自己住口。

　　盛景没说话，微眯起的双目，似乎在想什么。若青霁或白霜在，便能看出他这是动怒了。

　　“少爷……”
　　林玉膝行了两步，仰着脸怯怯地伸出手，抓着盛景的衣袖晃了晃，就像他从前对兄长撒娇那般。

　　在林玉小时候，就发现这很有用，但只对林砚管用。
　　可大少爷似乎同样受用。
　　被罚的日子里，他曾经捕捉到盛景脸上有一刻的动容。尽管不太确定，如今只能期盼盛景对他会有点心软。

　　林玉心头惴惴，唯恐遭到厌烦，又顾忌衣裳名贵赔不起，双手不敢攀扯也不愿意松开，因此仅仅是攥住。

　　他做这些是为了回来伺候，告状倒是其次，可盛景并未有所表示。

　　盛景回过神，垂眸看着林玉。
　　他细腻微凉的手指微屈，手腕拧着使掌心向外，触到林玉完好的脸颊，指尖刮过林玉的侧脸。
　　林玉感到脸颊发痒，转头的同时向后退开。但他没想到，他的唇不小心蹭过盛景的手指。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悬停在他面前，一时能感受到气息的回流。

　　林玉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后退的动作。
　　可盛景摸他，跟摸路边的猫猫狗狗没区别。他犹豫了一下，觉得眼下哄好少爷才要紧，复又凑近，轻贴盛景的手背。

　　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处理，盛景却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他想起那桩桩件件，一时觉得荒谬，眉头皱了又松，不由发出呢喃，“克念作圣。”

　　林玉仰着下巴，听他念了两遍，觉得有点不一样，又没有听出哪里不一样。但这句他记得，于是试探着接了一句，“德建名立？”

　　“对，德建名立。”盛景倏地笑了，指尖轻戳着他的眼皮，挤出眼眶中多余的泪，“我知你受了委屈。可是怎么办？我也很委屈。难道就这么原谅你？”

　　林玉一悲又一喜，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更重要的是，他听出盛景话里的意思，少爷很有可能会原谅他。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少爷不那么委屈，让他原谅自己。

　　他慌张又大胆地捉着盛景的手，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放，并且用侧脸轻轻蹭着盛景的手，软语中带着讨好的意味，“少爷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