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了早死的白月光》桃乌茶

9、春花（9）

　　盛景那日说不想看到他，林玉便没有见过少爷的面。
　　但凡他靠近，都要遭到驱赶。
　　所有人都让他不要打扰少爷，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就连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也因为害怕责罚，渐渐疏远他。
　　林玉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就算有心跟少爷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林玉唯一想到，能帮助他的人只有青霁。
　　青霁同样是自小伺候少爷，在少爷面前说得上话，倘若为他说两句话，求着少爷见他一面就好了。

　　只要少爷能消气，把他调回身边……
　　就算文章艰涩难懂，就算手心红肿也算不了什么。
　　林玉一遍遍地回想盛景对他的好，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了。加上手上的伤好了，连带着挨打时的疼痛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尘封在记忆深处，连他都忽视掉的细节。
　　午夜梦回时，少爷的悉心教导，仿佛历历在目。

　　“你想让我帮你说话？”青霁语调有几分古怪。

　　林玉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让我见少爷一面也好，说不准少爷会原谅我。”林玉眼神中有一丝期盼，他拉着青霁的衣袖，“青霁哥，我求你，你就帮帮我吧。”

　　青霁看着他，“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帮你说说。但是你也明白，我这么做，万一少爷怪罪……”

　　“青霁哥放心，如果少爷怪罪下来，都是我的错。”林玉当即表示，他愿意揽下所有的罪责。

　　青霁点了头，又说不能白白帮了忙。
　　林玉听出，他隐晦地暗示要拿好处。说到银子，林玉迟疑了。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之前回家，攒的钱都交给母亲保管，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

　　林玉捉襟见肘，当下局促地问：“可以等这个月的月银下来吗？我不会抵赖，只是现在拿不出来。”
　　他小心地瞅着青霁，生怕受到拒绝。
　　但青霁不要他的银子，转而问起，“我听少爷说，你按摩不错是吗？”

　　少爷从没有当面夸过他，林玉感到意外。
　　却见青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林玉想了想，试探道：“青霁哥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

　　看见青霁点头，他松了口气，反倒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林玉不敢说，其实他只是学到了皮毛。外面的师傅直言，他这样的只是勉强出师。
　　他怕这话说出来，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

　　约定好后，林玉抽空就会去找青霁。只要是他会的，没有一分私藏。
　　没过几天，青霁学完了，让他不必再来。
　　林玉当时很高兴，他想着有青霁帮忙，很快就能回到少爷身边。他掰着手指数着日子，就算干活都觉得有劲，想着盛景什么时候会见他。

　　但他没有等到盛景，青霁说少爷不愿意见他，还说若是他安分些，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林玉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知道白霜会找借口把他赶走，这是他亲耳听到的。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次没有人在他床上泼水，相反，被子里睡得很暖和，又是自己一个人住，没人在半夜发出恼人的呼噜声。
　　可林玉却迟迟没能入睡。

　　他想到这些日子，院子里的人都在疏远他，见到他就远远走开，不和他说话，就好像看不见他这个人似的。
　　没人能帮他，给他出个主意，只有少爷可以改变这一切，但少爷不愿见他。

　　他披着衣服起身，一把推开塌边的窗户，趴在窗口向外看。院子里安静到毫无声响，一扇扇房门紧闭，细细的弯月挂在天边。
　　这个季节的风剜人刺骨，伴随着阵阵凉意，由皮穿骨扎了个透彻。
　　林玉打了个寒战。

　　若是回外院，他担心之前同铺的伙计找麻烦。
　　若换一户人家。可每月二两银子，省着点足够一家人两年吃喝。每逢年节，少爷还要另外给他们包一封红包，是打着灯笼都难再找到的好事。
　　就这么放弃，说实话，他舍不得。

　　林玉想起过年时回家，母亲知道他挣了银子回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就连爹都夸他有出息了，拉着他坐下，要一起喝两杯。

　　好像他终于有了可取之处，也是一根能撑起家的顶梁柱。他总算得到了早应有的温暖和关怀，就像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一家人始终亲近和睦，他未曾受过冷待。

　　他若是有什么不想做的，撒娇甩赖都使得。父母慈爱，兄长关怀，家人都纵着他，就连小弟也在他怀里咯咯笑着。

　　林玉有一件专门做的新衣服，他在家里就算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干，也不会受到苛责。

　　银子是个好东西，有钱就有好日子。
　　他知道世上可以干轻松的活，拿到更多的银子，就不想像以前一样，出最多的力，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拿的银子却不过如今的一半。

　　他想过好日子，
　　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或许一百两，也许二百两才足够宽裕。

　　他仰着头吹着冷风，天边时隐时现的弯月是爹娘扬起的唇角，一时看在眼里，一时被乌云遮住，没有半分踪迹。

　　身上的余温散去，林玉浑身冷得发颤。他受不住，猛烈地咳了两声，咳得眼前水雾氤氲。一片朦胧的灰白中，他恍惚见了院外的山茶。

　　他为了进内院，爬了一次树，那么为了留下来，或许也可以再爬第二次。
　　*
　　趁着闲暇，林玉在外头寻了几枝梅花带回来，等到晚上，悄悄从书房的窗户塞进去一枝。
　　他想起从前和兄长去看花，兄长说过，梅花开在冬日严寒，纵使饱经风霜，却有一身傲骨为人称赞，实为花中君子，为文人雅士所喜爱。
　　林玉立时就喜欢上了梅花，他也想成为君子。
　　可这晚他在夜色的遮掩下，做贼似的回屋，关上门，转身就借着月光，看到桌上剩下的几枝梅花。
　　它粉白的花朵零零星星地缀在枝干上，为了保持新鲜，留存得久一些，林玉在花上撒了点水，此刻看来鲜嫩无比。
　　他一时羞愧，这样高洁有傲性的花，却被他拿来钻营。
　　可他能找到的，也只有这种开在山野中无人看管的梅花。再名贵些的，他碰不着也买不起。足以见得，高洁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名贵的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