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断浮生 ...
-
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也未曾回过浮山,竹屋里添了好些清冷。
点上灯,烹上热茶,才算安顿下来。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一片寂静。
惠安依旧一席僧袍,端坐在席上。
相顾无言,他只是取出那个木盒,打开千机图的瞬间,我明明白白看到了周遭的变化。
我看到他一席僧衣换婚袍,三千白发垂落肩。
他铺开画卷的时候,我取来了那株五彩绣球。
其实在外游历的那些年,人间百态,神话传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画卷的最后两幅,
一幅是一位白衣郎君卧于榻上,
一幅是大雪纷飞,一女郎静坐。
我取来绣球花,摘了一个小花骨朵,将其煮于茶中。
到了这一刻,我想有人陪着好好说会儿话。
我说,“你叫什么呀?”
他也好似同友人闲谈,“余钰”。
“你家在哪儿啊?”
“云安”
“那儿同我们这儿一样么?”
“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
茶沸了,我兀自倒了一杯。
“你成亲了?又为何做了和尚?”
他只是看着我,神情悲悯。又或者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你喜欢绣球么?”
他也给自己续了杯茶。
“她喜欢,我便也喜欢。”
于是我便说了最后一句,“可以帮我把檀香盒取来么,大约在书桌边的木架上。”
他起了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一会儿,便见檀香盒在眼前。
时隔二十年有余,我终于打开了那五封书信。
不知看了多久,我哑着嗓子,对着惠安笑了笑,便兀自取了五支梅花木簪戴在头上。
这其实怪异得很。
因着我本就戴了支梅花木簪,如此一来头上便有了六支。这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但我依旧很高兴。
大雪越下越大,我看到窗外的天空与大地开始崩裂,竹屋内的物事开始化为碎片,我觉着有些透不过气。
惠安也开始渐渐透明。
但我们只是坐在小几的两端,好似只是看到了雨过天晴一般。
他的身体开始凝实的时候,我已经两眼发黑了。然,我还是撑着保持静坐的姿态。
天地恢复如初,大雪又开始纷飞的时候,我终究撑不住了,我张了张嘴,只能说出“谢谢”二字。
谢谢你给了我们生命,哪怕无意为之。
谢谢你愿意守着一方世界,哪怕是假象。
我闭上眼的那一刻,想到了十七岁那年在明月楼同我商谈婚事的太子殿下。
那天他恰好穿了一身金线描边的红衣,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也谢谢你让我遇到了他。
大雪封山的时候,浮山上的竹屋里只静坐着一个女郎。
京城又有了三则新流言,
今年的绣球终于除了根,失了记忆的人又突然好了,大雪在明越帝后仙逝的那日终于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到了花灯节,宝马香车,人影浮动,佳人美景,人间安康。
唯有金安寺菩提树边的藏经阁灯火不息,世代相传。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