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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檀香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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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这样一段有心无力的时光,你知道所有人所有事最后的结局,你看着他们义无反顾奔向可怖的落幕,你看着他们为你搭起万丈的戏台,而你清醒的像个画外人。
柳絮纷飞的时候,帝君驾崩了。
满城白幡,伴着春风起舞。
随之而来的便是新帝登基的紧急事儿,可一个消息却猛地炸开:沈相反了。
说来好笑,我知道这个消息时竟比其他人还要落下一步。
我还记得我无所谓地回了句知道时侍女脸上不可言说的表情。我很羡慕她,无知无觉,并不知自己只是个画中人。
那段时间,柳絮满城飘荡,整个京门都蒙上了凄厉的白。
沈书珩这段时间忙碌至极,我常常一个人守着夜幕的灯火亮起。我睡得越来越晚,醒来得越来越早。
他们说沈相和太子在朝堂上势同水火。
他们说沈相大逆不道,率军包围了东宫。
他们说太子委实懦弱,竟不敢同乱臣贼子决一死战。
京城流言纷飞,而丞相府却安静如旧。
我也没心没肺地窝在这个唯一的安静地,好像这样便可同旧时光一样。
直到有一日,侍女给我呈上零嘴,我看到那熟悉的饴糖。我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傍晚那个人的笑眼。
我想,时间该到了。
晚间,一身泥泞白衣的沈书珩抱着个檀香盒进了房间。
我坐在灯旁描摹字帖,在东宫时,那个人曾说心若不静,不如临字。这些日子,书案上的摹本已厚厚一沓。
我听到声响时,看到沈书珩站在明暗交接处,就静静望着我。
结束了。
他冲我笑了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我也想同他笑笑,扯了扯嘴角,却做不出表情。
他又走了,像一只报信的青鸟,只留下了那只檀香盒。
我在灯下坐到明月悬空,才敢颤着手打开檀香盒。
一沓淮安纸,五封与妻书,五支梅花木簪。
那沓淮安纸的最上端,写着:
阿沅吾妻,
生死局已破大半,轮回不再。一切谜底,十六年后寻惠安即可。
阿沅阿沅,轮回五世,皆吾挚爱。
手书五信与阿沅,另刻五簪,望吾妻莫怪。
莫怪什么?再无下文。
那沓淮安纸,竟有大半皆是我的画像,赏花的,卧榻的,出游的,成亲的。零零总总,竟有百来张。
我还是没有勇气打开五封信笺。
我锁上檀香盒时才想到我从未唤过他一句夫君。
三日后,沈书珩登基,一切事宜皆随臣下操办,只一点,他要我同他一同登御龙台。
于是京城又有新的传言。
他们说新帝真是宠爱新帝后至极。
他们说新帝后可真是了不得,太子妃,公主,帝后,天下顶尊贵的位子轮着坐了一圈。
他们说前朝那位真是懦弱极了,死守着东宫,被一剑穿心都不反抗。
众生笑他苦,笑他傻,却不知他为众生苦,众生傻。
于是前朝太子就这么成了个懦弱无能,毫无君主风范之人,他活该死,他活该掩埋在无人知的角落,连帝陵都不得入。
可明明,他也曾是冠绝天下,万民朝拜的太子殿下。
我站在御龙台上,看着跪伏在下的百万臣民,头戴凤冠,身披金衣。
我面无表情地接受朝拜,我想沈书珩也是。
漏洞百出的造反,荒唐无比的闹剧,这个世界最后只剩下三个清醒人。
走下御龙台的时候,万人高呼,举国欢腾。
我终于做到了身心合一的端庄,我活成了他们口中的帝后。
明越帝后,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我再不是十七岁那年会躲在被窝里因话本里的悲欢离合而偷偷啜泣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