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海》里江雪

22、双全法

　　生死局，白绣球，轮回，小调。
　　阿绯，太子，沈书珩，我。
　　在丞相府辗转难眠几个晚上，我终究还是决定去东宫一探究竟。
　　我坐在马车上，在小几上胡乱画着圈。
　　还有。。。
　　惠安。
　　整个故事背后都有这位佛子的身影。
　　我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掉头，去金安寺。”
　　不远的距离，我却倍受煎熬。
　　我下马车时，便看见惠安已在金安寺门口驻立。
　　第一次，我们没有笑着问候对方。
　　他只是沉默着走在前头，而我也只是沉默着跟上。
　　我们进了藏经阁，上到顶楼。这是独属于佛子的诵经地。
　　惠安一路无话，到了顶楼也只是默默取出一个木盒。
　　趁他忙碌时，我也打量四周。
　　素淡的装点，观音像，层层叠叠的佛经，木鱼。还有那个三番五次出现的棋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画笔和淮安纸。
　　等等！为何观音像的净瓶中插着的是一株绣球！！明明整个大晔的白绣球都已经谢了，他是从哪来的？更何况，这是株五彩的。
　　诡异得很。
　　“惠安，你。”我正打算同他理论一番，却看到他身上的僧袍已换成了我不曾见过的华丽婚袍，银丝垂落，手上抱着一副卷轴。
　　我吓得怔在原地，全身乏力，甚至迈不动腿逃出小阁。
　　“过来。”他对我招了招手，同在明月楼的那个穿着粗布僧袍的人影重合。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走过去。
　　他却好似同光着头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温温淡淡的模样。
　　我走到他身边时，那副卷轴已然平铺在桌上。
　　我只看了一眼，便只觉全身冰冷。
　　那是一副怪异至极的画轴。
　　画轴极长无比，但却不连贯，留有大片留白，画上分上下两部分，好似在对比。而画轴上的画都是只绘了特定图景。
　　开篇就是阿绯唱过的小调。
　　我摩挲着衣衫，冷汗涔涔。
　　两对新人的成亲景象。
　　一个女子好似难产，其夫君正在旁落泪。
　　满城的白绣球，又一个新婚图景。
　　然后就是，新婚的那对夫妻登上御龙台，下半部分对应的是一玄衣男子中剑身亡。
　　然后！
　　有人把画轴收起来了。
　　我猛然抬头，是惠安。
　　“一花一世界”他叹了口气。
　　“你是谁？”
　　“这图叫千机图。”他好似没听见，又好似听见了。
　　“檀越有何思？”
　　呵。一个穿着婚服，满头白发的人开口却是“檀越”，真是荒唐啊。
　　更荒唐的，哈！原来如此。
　　我拔下绾发的金簪，
　　“如果没有了布局之人，这生死局不就解了？”
　　惠安出手卸了我的力道，却捡起掉在地上的金簪，插入自己的心口。
　　血流了出来，我看到小阁开始慢慢透明，然后下一瞬，又渐渐凝实，再回头，惠安心口好似从未被金簪刺入。连那婚服都完整如初。
　　“我试过不下百次了。”他笑了笑。
　　“我求死不得，而檀越不得求死。”
　　我低着头，发丝掩盖了脸上的神情。
　　“此世已无双全法。姜檀越。”
　　我紧紧攥着金簪，出了金安寺。
　　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我看到一身僧衣的惠安站在顶阁眺望，藏经阁边的百年菩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看这众生吗？还是只是送送我这个“故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晓，我突然好想好想吃阿娘做的糯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