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海》里江雪

20、红鸳烛

　　沈相上门提亲的事，京门都热议了好一阵子。
　　也是，毕竟我们四个人的故事都够写好几个话本了。
　　那天，我窝在阿娘怀里，她一遍又一遍顺着我的发。到了了，也只一句，“阿沅，你要开心阿”。她大约曾感觉到我对沈书珩的心思，只是命运弄人，我成了太子妃。如今兜兜转转，她只剩惟愿女儿余生欢喜的愿景。
　　我到底没告诉阿娘，不知在哪一日，我已自行断了这段前尘往事。我再不会欢喜了。
　　出嫁那天，满城的绣球又变回了五彩缤纷的模样，听说三日我回门后一日衰败。
　　而此刻，我穿着一身嫁衣，端坐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等着我曾经的心上人来揭开绣着鸳鸯的红盖头。
　　心如死水，甚至有些嘲弄命运。
　　怎么就这样了呢？轮回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我竟最终还是嫁给了梦里的那个人。
　　我想起了阿绯，想起了太子，想象他们成亲时的光景，又比照了一下我同太子成亲的光景，竟觉着我有些浅薄的悲哀。
　　好像，我的两任夫君，成亲时都不曾真真切切的在眼中有过我。
　　唉。
　　光线渗进来的时候，我抬起了头。
　　一袭红衣的沈书珩啊，好歹也算圆了我年少的梦，毕竟，这个人，也曾是我几年的春闺梦里人。
　　红鸳烛，合欢酒。靠近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清浅的桃花酒味。
　　我们各自端坐在床的一角，烛火明灭，今日的蝉声竟有些凄厉。
　　良久，我开了口，“前世我们也成亲了吗？”
　　他回过头，眉眼弯弯，那双温柔眼真好看啊，“小沅在说什么？”
　　“你从来只叫我姜小姐。”除了我年少的梦里和明月楼那日。“还有”，我顿了顿，“淮安纸。”
　　他沉默着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小沅真是。。。”
　　我看着红烛上火光摇曳，终究还是起了身，拿了把金剪，去剪灯花。
　　良久，身后传来他喑哑的嗓音，“这是第四世做夫妻了。”
　　剪灯花的手顿了顿。
　　他带上了隐隐的哭腔和醉意，“你别怪我呀，小沅，我们逃不掉的，阿绯必须死，太子必须死，我必须死，只有你，只有你不能死。”
　　我放下金剪，倒了杯热茶，转身的时候，他倚在床柱上，半眯着眼，伸手接过热茶，“他没同你说过吧。呵，真傻啊。我说，我们都真傻阿。”
　　“猜到了。”
　　“小沅还是那个天机聪慧，七窍玲珑心的京门贵女之首啊。”
　　我没接话，我想，他说什么醉话呢，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从来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女子。
　　什么京门贵女，什么惊才绝艳，我从来都不想要的。我糊糊涂涂地做了场平凡生活的大梦，而今，十八岁的我，被曾经的心上人亲手敲碎了幻梦。
　　我多希望他醉了，或者，我醉了。
　　可是他睁眼起身时，眼里哪有半分醉意。
　　可是我端坐至天明时，才恍然，连合欢酒都是寡淡无味的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