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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恨别离 ...

  •   在承恩候府的日子又像回到了我未出阁的日子,平淡却又美好。
      这一个月我推掉了所有宴席,只是成日躲在书房渡这酷暑。闲时便去郊外陪阿绯说说话,倒也清闲。
      直到一日我正在书房看怪异奇志,侍女突然进来递了份帖子,“殿下,是沈相府中递来的。”
      我叹了口气,到底伸出手接了,细细瞧了瞧,他约我明日去明月楼一聚。
      明月楼,我轻轻敲了敲书桌,说来自上次同惠安一别后,我再未踏入过明月楼。
      “同沈府的小厮说一声,我允了。请他递个话儿给沈相,就说我明日想瞧瞧他珍藏的淮安纸,能否请沈相带来一观。”
      侍女退下不提。
      第二日,我收拾妥当,便去了沈书珩约好的小阁。
      明月楼环江,其小阁设计的极有意思,一面大开环窗,三面用重重叠叠的上等金陵纱裁成落地帷幕。风吹来,帷幕浮动,隐隐绰绰,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撩起帷幕,一位郎君正端坐煎茶,我便也净手坐下,江风徐徐,楼下丝竹靡靡。
      “小沅进来可好?”茶香渐起,我支着下巴,瞧着环窗外的江景,正有老翁在江上垂钓。
      “自然是好的。沈相如何?”我瞧着那张白净的脸,温柔依旧,到底失了几分少年郎的意气,多了些沉稳端方。他好似不再是我曾心心念念许久过的那个人了。
      他笑了笑,只是将一信封推给我,“我府中也只余这些淮安纸,往日还有阿绯涂鸦作画,而今这些淮安纸也不过是束之高阁,小沅若要,都拿去便是。”
      提起阿绯,一室寂静。我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拿起信封,没再说话。
      半晌,他说,小沅,可曾想过再择一良人,我看着他发髻上的桃花木簪,沉默良久,“你呢?”
      他抬手为我沏了茶,理了理衣袖,起身跪伏,朝我做了个大礼,温温柔柔地说出了令我发寒的话,他说,
      “请殿下下嫁于臣下。”
      我懵懵地坐了好久,他便一直跪伏在地。我盯着他玄衣上绣着的白桃花,只觉眼眶温热。
      这算什么?凭什么?
      两年前的我有多想嫁给他,夫妻恩爱,
      一年前的我有多想他与阿绯白首到老,
      半年前的我又多想他能早日放下执念。
      哈哈!所以兜兜转转,放不下团子的只有我么?
      可你瞧瞧这人身上的发饰,衣饰!他在做什么?!
      我愤愤起身,终是气不过,将他沏的茶泼在他的身边。咬了咬牙,俯下身,“好啊!我嫁,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碰除了团子以外的人!算她当年眼瞎!!!”
      我甩了衣袖愤而离席。
      走出明月楼时,只觉我同阿绯这些年活的就像个笑话。阿绯眼瞎,我又何尝不是?可好歹他沈书珩陪她做了场夫妻恩爱的戏,我呢?
      沈书珩跪在地上良久,闭了闭眼,起身坐会小垫上,抿了口茶。
      帷幕后伸出一只手,有木屐声传来。走出一位白衣郎君,竟是太子。
      “呵!你倒是好兴致!”
      “殿下再愤慨,到底是有仁君风范,没能舍了众生。”玄衣郎君松了松桃花木簪,“阿绯已死,下一场戏殿下可得唱好。仁君贤臣,红烛佳人,啧啧啧,殿下可期待?”
      太子蓦地伸手掐住沈书珩的脖颈,“你可得给孤唱好了,若敢对她有一分戏外情,就别怪孤颠了这天下。”
      太子伸手一甩,沈书珩便被狠狠摔在了小几上。
      “咳咳咳——哈哈哈!这不是你的天下?明越帝君?”沈书珩擦了擦嘴角的血。
      白衣郎君低着头,半晌,哂笑,蹲下拔下了沈书珩头上的桃花木簪,低语,“是吗?太玄帝君?你说,太玄帝后一个人在郊外多凄凉,孤帮你把她迁入帝陵如何?”
      青丝落下,玄衣郎君目眦尽裂,“你敢!”伸手便去抢夺木簪。
      木簪落在沈书珩的衣衫上,他突然哭着拿起木簪一遍遍擦拭,“阿绯阿绯阿绯,对不住对不住”。
      白衣郎君盯着那个披头散发,再无半点风雅的人良久,红着眼起身,甩袖离去。
      江风缓缓,帷幕飘荡,只留下满屋的茶香和压抑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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