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海》里江雪

15、金锁链

　　我到底是披了一身湿漉漉的怅惘迈过了东宫大门。
　　直到这一天，我才好像梦醒了一般，明白我终究成了大晔太子妃姜沅，而不再是承恩候府嫡长女。
　　至少在世人眼中，我必须是。
　　我挥散了下人，亲手点起桐油灯。却不期然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太子。
　　今日我实在是累了，十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人生一片空茫茫。我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
　　“殿下，臣妾今日不适，想早日歇息。”
　　他红着眼向我走来，声音颤颤，“沅沅，你去见他了是吗？”
　　他的手上拖着一截长长的金锁链，那锁链一段一段地向前逶迤着。
　　我有些慌乱地后退，“殿下，我只是碰巧遇上了。”
　　他好像被我后退的动作惊到了，在原地愣了愣，苍白的脸上渐渐浮出笑意，可一开口却是清晰可辨的哭腔，“沅沅，我舍不得，可我没有办法。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可以什么？我没听清，我只想着跑出门去。
　　他终是追上了我，他锁住了我的脚踝，他死死锢着我，我咬了，打了，踢了，踹了，可他就是不放手。整整一刻钟，我到底脱了力气。我喘着气，无比清晰地感到有泪水顺着我的肩胛骨在不断往下流。
　　我也哭了。哭得歇斯底里，我不知道他在为何而哭，我也不知道我在为何而哭。
　　我哭得晕晕乎乎，感到他好像在用衣袖轻轻擦拭我的泪，又好像隔着层层的纱在一遍遍描绘我的容颜。末了有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我发上。
　　“沅沅”，他低下头蹭了蹭我的额角，“我会来陪你的。”
　　“我们已经和离了。你松开我。”
　　“我知道。”有冰凉的指尖在摩挲我的脸。“到约定之期，我会再写一封放妻书。”我看着他，这一刻他神色冰冷至极。
　　我转过头再不看他。我听见他远去的木屐声。
　　直到我听到他的手撞上了铜环，才幽幽出声“君可知淮安纸？”
　　一片静寂，铜油灯的火焰左右摇晃，我等了良久良久，只等来一声轻笑。
　　门关上了。
　　我看着屋外渐升的明月，只觉得荒唐得想要大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