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海》里江雪

14、江南梦

　　蝉声渐起，我最近总是没来由的心慌。侍女说这是苦夏，可我晓得不是的。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某一个雨天的清晨我翻到阿绯曾寄给我的信，我才恍然。我已经许久许久没能梦到她了。我好像快要记不清她那张乖巧软糯的脸了。
　　阿绯阿绯，我的阿绯。
　　我再也坐不住，我想去看看她。
　　马车行到城郊，我一个人撑着竹枝伞走上小道。阿绯向来不喜欢雨天，小姑娘一个人在郊外怕是孤单得很，遇到雨天再不能扑进人怀里撒娇了。我想着这回要好好陪她说说话。
　　我从没想过会遇上他，在这样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在阿绯的墓前。
　　他穿着白衣，就靠在碑上，一手持着伞，衣衫半湿，只有那一方石碑依旧干燥。另一手却倾着酒壶喝酒。烟雨朦胧，他好像在哭，又或者只是雨水打湿了脸。
　　我再没上前。那一天，白衣，青伞，烟雨，还有他，那是一年又三个半月前无数次我在梦里描摹的画面。沈书珩，是姜沅偷偷肖想了许久许久的人啊，久到这个人差一点就成了我的执念。
　　我抬抬头，看见漫天的雨丝飞扬，是他在哭，或者是我，也可能，是我们。
　　那年花灯节，彩灯映照下，他说“若有机会，姜小姐也可一游江南。春风作画，烟雨为纱。”
　　我望着他那双填满笑意的温柔眼，第一次对着一个外人撒娇，“那你带我游江南么”
　　他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一个不慎撞上的女郎会这样亲昵，不过旋即又笑了，“好啊，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亦不过如是。
　　我撑着伞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笑着回了头。
　　姜沅啊，
　　江南梦，到底只是个烟雨飘渺的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