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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兔子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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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顺从地趴在了阿顺的肩头,阿顺背起他熟练又灵活的穿梭在密林之中。
少年目力所及皆是青山隐隐,流水迢迢。
山间的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了无声息,恍惚行走间,漫山雨雾紧随身后,一路追笼上来,不知不觉,松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
置身山顶开阔处,不辨星光,雨雾氤氲,挟裹了远山近岭,风轻轻拂过松林,如隐隐的涛声。
脚下秋虫呢喃,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在林间高声说着什么,潮湿的夜幕,就像墨汁一样浓。
多日的疲惫和惊吓让少年慢慢将头不由自主地依靠在了阿顺肩头。
汗水顺着阿顺的脖颈往下滴,阿顺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裹挟着汗味瞬间将少年包围起来。
少年明明很爱干净却不知为什么此刻却嫌弃不起来,就像阿顺不允许他嫌弃那只兔子一样。
阿顺身上的味道让他莫名地安下心来。
说到底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出生在了心机算尽的皇宫里,过早的接触了远超于同龄人的东西罢了,实际上内心还是渴望着安定,哪怕仅仅是个安全的环境。
“我好像还没问你叫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啊?小孩?”就在少年趴在阿顺背上四处观察的时候,忽然听得阿顺问道。
少年想了想说:“你叫什么?”。
阿顺并没有在意少年的不礼貌道:“我是阿顺,顺利的顺。”
少年沉默了一会说:“你可以叫我译鹤。”
阿顺哦了几声:“哈哈哈人如其名,你的名字和你还挺般配的嘛,我没听过村里有谁起过这种名字,李秀才家的孩儿也叫什么狗蛋、狗剩”。
走了一会阿顺又道:“不过你别嫌土,我们当地这的说法是小孩儿的名字起得越轻贱命越硬,我粗人一个也叫不来你那名,不如我叫你小鹤吧”。
阿顺边走边喘着粗气,毕竟背着一人一兔又走着山路,但嘴上仍喃喃自语的絮叨着,见少年不大搭理他也并不在意,边走边自顾自的喊着:
“小鹤?小鹤!”。
译鹤的心却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判断完这片林子里没有其它危险了才堪堪放下些心。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阿顺靠近他们那帮人的时,译鹤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虽然他不习武,但是在宫里那种苛刻的环境下却练就了一种敏锐的如小鹿一般的直觉。
阿顺在那片灌木丛里伏下的时候译鹤就发现了,其实本来那几个二皇子的影卫也早该发现的,只是他们太过于狂妄了。
译鹤一想起二皇子的那几条脏狗眼睛就一阵发冷,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也许是译鹤紧一下子紧张起来身体也有些僵硬,背着他的阿顺不知怎么就感受到了。
阿顺想到这孩子刚才可怜的遭遇不由得心生怜悯,像母亲哄孩子那般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译鹤的脊梁。
“别怕,这山里没别人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译鹤不由失笑,还真把他当小孩哄了,他看着阿顺坚毅的脸庞,心想这人还真是没有一点防备心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他了,也不害怕自己带回去的就是个祸患吗?
又或者自己若是完全不信任他,哥哥的人手又能及时赶到的话,为了保护自己杀他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译鹤眯了眯眼,心也跟在冷了冷。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灌木丛那几只走狗打算杀他时,他看见阿顺在那面犹豫了半天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所以得知自己将死时,他对阿顺没有抱有一丝希望,因为他知道二皇子的影卫再差也不是普通人能敌的,搞不好救的人也会把自己的命给搭上,毕竟不能道德绑架别人一定要来救自己,他理解阿顺,如果他是阿顺他也不会出手救人。
所以他是做好了自尽的准备的。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顺最后关头竟然会出手。
译鹤非常的不理解阿顺的这种行为,在皇宫里每个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动物,看不到切实的利益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这种事有谁会去做呢。
译鹤感到十分的不解和好奇。
甚至这个人还要不惜力气的把受伤的自己带回家,万一自己是个累赘呢?
哦对,甚至这个人还要烹饪兔子给自己吃。
译鹤顺手捏了捏手里软乎乎的兔子耳朵,还温热温热的…
阿顺的脚程很快,体力也相当不错,即使背着一个人也利利索索的从深山里很快出来了。
不远处就到了阿顺家的几间普通瓦舍。
阿顺一边用手遥指给译鹤看,一边嘴里不住的介绍,将云村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译鹤顺着阿顺的手朝他家望去。
阿顺的院落位置比云村大部分住户都要高一些,虽然云村基本上都在深山里,不过阿顺家因为一直是猎户的缘故所以住在一个略高一点的平台上,这样村中要是有山里下来的野兽的话也能阻拦一下。
村子的民宅多沿山坡而建,它们用土胚和砖木结构建成。
有的屋顶盖着瓦片,有的屋顶上居然覆着稻草,村中的行道由各组石阶组成,蜿蜒延伸而四通八达,拾阶而上,石阶两旁长着苔藓或蕨类植物,没有狗吠鸡鸣,宁静而不寂静。
出村是条石阶,短了些,但石阶旁却矗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分叉的枝桠上,挂着无数扇形小叶片,微风一吹,叶柄脱落,纷纷扬扬往下飘,落在石阶上,踩过去,簌簌作响,别有一番意境。
有诗云“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林梢烟似带,村外水如环”。
站在阿顺家门口向村子望去,一座座低矮的小茅屋,像雨后钻出地面的一朵朵小蘑菇,散落在山坳里。
……
“到了,我就住这里”。
阿顺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将背上的译鹤放在了院中的一个石凳上,又拿了一条薄毯子虚笼在译鹤的双腿上以免受伤的脚踝吹风。
译鹤便乖乖的缩在凳子上不动,只用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这几间房子和这小小的院落。
眼前的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家具老旧,布置简单,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面有着一棵老桂花树和几块小菜地,上面郁郁葱葱的种着些应季的蔬菜瓜果。
译鹤坐的这张石凳一看也是手工打磨的,配了一张同样款式的石桌,桌凳上方搭了个小小的花架子攀着几颗葡萄树,石凳的角落里偷偷的盛放着一小株牵牛花。
几间屋子虽小但胜在收拾的干净整齐,很有家的味道颇感温馨,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冷清,好像不像是有很多人居住的样子。
但是院落看起来都要比云村其他住户要破旧一些,译鹤不由得有些好奇,按理说阿顺的手艺和武功都不差,收成应该也挺好的,为什么会比云村的其他人破落一些呢,而且也不见其他的家人?
译鹤收敛起表情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问出口,毕竟他和阿顺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也倒是没有什么深入了解的必要。
哪知阿顺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拿了瓶药酒和一条温热的毛巾走了过来。
“家里就我一个人住,你随意些,我没甚讲究”。
说完又脸红了一下,似乎在想该讲究的人应该是眼前这个衣着华贵、干干净净的小公子。
“不妨事”。
译鹤还是不大愿意说话的样子。
阿顺不理会译鹤的少言寡语,只听译鹤这么一说堪堪放下些心来又絮絮叨叨起来:“这时我自己配的药酒,我平时跌打损伤都拿这个拔一拔很管用的”。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看着译鹤地脸色说道:“我能用这个给你揉一揉吗?”
阿顺是想起方才在林子里那几个败类贪图译鹤的美貌,把他当成花楼里的小婠竟然想侵犯他!
阿顺觉得小鹤这种气质干净的小男孩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因此他提出想给小鹤揉揉脚却害怕小鹤想起刚才不愉快的事情从而应激了。
在他眼里小鹤就是个不谙世事,很单纯的公子小哥儿。
幸
好译鹤是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毕竟在译鹤漫长的一生中从未有人用过单纯这个词儿来形容自己。
译鹤有些纳罕这人为何忽然如此小心翼翼起来了。
随即不在意地摇摇头:“那就有劳了”。
阿顺这下微微放下心来,轻轻托住译鹤的一只脚,又将小腿上的绑带和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将衣物撩上去一看之后,阿顺的心又提了上来,他心口一窒,好像是有一点心疼。
刚才译鹤一直穿着鞋还不怎么觉得伤的厉害,这如今一看译鹤纤细的脚踝上被挂了好几条口子渗出点微微的血丝,白嫩的脚背上透出一块一块的乌青,最可怖的是脚踝外面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也许是译鹤很白的缘故这样的伤口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不会觉得有这么吓人,但是在译鹤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恐怖。
阿顺倒吸了一口凉气,仰起头带着心疼的眼光瞧了一眼译鹤的脸,但很快又遮掩住了表情,拿起手边预备好的草药和干净的粗布给译鹤处理起来。
把草药倒在干净的麻布上,阿顺那粗糙的大掌顷刻间覆上了阿顺的脚踝。
疼肯定是疼的,只是从小在那个龙潭虎穴的地方长大他早就已经学会了遮掩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早就知道了要怎么忍疼,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山民蹲在那里,托着他受伤的脚,小心仔细地按揉着,或许是因为手比脚踝大太多,竟显得有些笨拙。
太阳逐渐微弱下去了,淡黄色的阳光落在阿顺立体又坚毅的脸庞上,柔和了棱角,平添了几许温柔。
明明只是个山里普普通通的农夫,身材如此高大,却蜷缩在自己脚下,一丝一毫都不敢使劲,竟然很是体贴。
译鹤低着头看着眼前皱着眉的人不觉好笑。
但是他看着那人紧皱的眉头和处理伤口时轻缓的过头的手势。译鹤忽然喉头一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出言安慰安慰那人,那时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孤…呃…我没事,我不疼的,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
译鹤干巴巴的说道。
是真的没事吗?明明被绑缚的太紧以至于短时间都无法站起来行走。
阿顺无谓的摇了摇头,又抬起来看了看译鹤,冲他勉强的笑了笑。
译鹤的心忽然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毛毛的,有些手足无措,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这算是哄好了吗?
但他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个大安朝地皇子为何要突然去哄一个萍水相逢、毫不相干的平民。
但他此刻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了。
阿顺沉默了一会,迅速处理好了流血的需要包扎上药的部分,然后又在手上倒了点药酒,用手心的温度捂了捂然后轻轻的敷在译鹤的脚上。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这些…你虽说是个男孩子可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方才你也看到了人心险恶呀,寻常你更是要注意着些不然怎么被人绑到这里来”。
阿顺手下动作不停,想将拿脚背上的淤青揉开,嘴里也絮絮叨叨的念着。
译鹤本想争辩几句,二皇子想杀自己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能自保唯一的办法就是扳倒二皇子…
但看那人一脸担忧,手里又细致的给自己揉脚,一点不嫌脏和累的样子,有些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嗯”。
译鹤的这声回答只感觉喉咙里涩涩的。
阿顺终于心情好受了一些似的,站起身其拿着剩下的药随手摸了摸译鹤的头发:“乖”。
说完头也不回,毫无所觉的进了屋。
只剩译鹤独在院中凌乱并炸毛。
咱三皇子的头…是随便一介凡人能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