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漂亮野兽 ...
-
不等地上那少年人反应过来,几个黑衣喽啰就被箭矢掀翻在地上。
少年人朝那箭羽望去,似乎是手制的、箭柄短短的令箭,虽然短却被削得极为锋利。
少年皱起眉头思索,似乎长安城里并没有制作过这种弓箭。
那黑衣老大也反应过来,看同伴都被射中也暗暗吃了一惊,毕竟这里深山老林哪会想到何时有人竟埋伏在这里。
他警惕得抽出刀剑在草丛灌木中四下寻找,却不曾留意他的身后。
他轻敌了,他自诩武功不差,可他仍然不肯相信这片连绵的深山中有什么人是能威胁到他的。
谁知在黑衣老大的身后,猫着一个影子,那影子像一个悄无声息的豹子缓缓靠近。
只是那影子的脖子上好像挂着一串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黑衣老大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仍然拿着刀剑划拉着方才弓箭射来的地方。
而跪绑在地上的少年则目睹了这一切,他抬起眼眸盯着匍匐在黑衣老大身后,充满爆发力的那具身体上。
阿顺此时此刻紧紧地跟在黑衣老大身后,他急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手也止不住的哆嗦。
本来他打定了主意,准备好了做个见死不救的鹌鹑,毕竟自己也没那个能耐淌这浑水,但是就在那几个黑衣喽罗带着他们各色的贪欲朝着地上的少年走去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少年的脸。
少年还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咬着嘴唇,眼睛倔强的盯着地面,彷佛对将要到来的屈辱一无所知。
阿顺出神的盯着少年的脸,他忽然对刚才自己所做的决定感到有些懊悔。
因为那少年太干净了,像雨前的月光。
少年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彷佛挑起清风明月和草长莺飞,那种灵魂让阿顺心下一动,愿意成为永远疯狂永远浪漫永远清澈的存在。
在最后关头,阿顺还在犹豫间,那少年眼角竟然流出一滴泪。
阿顺在那短暂的关头,想起了许多事。
他想起娘亲去世的那天,下着朦朦胧胧的小雨,送葬的人一步步向山里远去,阿顺面无表情的站在路口,遥遥地望着那群人带走了娘亲。
细细的毛毛雨润了他的脸,当那群人被山里的大树挡住不见的时候,阿顺也像少年那样,眼角缓缓地流出一滴泪。
仅仅只有一滴泪,只是被脸上的雨珠盖住了。
多少年了家里人接连去世,遭逢变故,阿顺只流过那一滴泪。
村里其他人翻闲话时无意被阿顺听了去,说什么这孩子真是冷心冷情,心是铁做的,怎么一点都不悲伤。
但是只有阿顺知道,自己那滴泪的浓度,那时有多么的绝望。
当命运绝情的展现它最冷漠的一面时,他只是讨厌屈服,他不停的挣扎不愿意自甘堕落、虚掷光阴。
阿顺是个不善言语的普通猎户,他自己离群索居的活着,他不需要那些村民懂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懂感情。
因此他看到那少年倔强地跪在那里,却只在最后关头无声地流出一滴泪的时候,阿顺感觉那滴泪好像流到了自己嘴里,咸咸的,带有淡淡的苦涩,他想。
他虽然不知道少年是谁,为何被带到这里,为何要被杀死,但是他太懂少年那一刻的感觉了。
像是看到了这世界上自己的另一个灵魂。
阿顺不再犹豫,抽出几根自己猎鹿时用的特制短箭,多年的猎杀让他对自己的射术十分自信。
不过几息之间,那几个恶心的黑衣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敏感的感觉到那个黑衣老大武艺不凡,所以并不敢冒进,拿起跨刀悄无声息的跟在黑衣老大身后。
心越往下沉,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阿顺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搏斗和杀过人,这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像捆仙绳般挣扎的厉害却越绑越紧,呼吸闷闷的在胸口,快要涨得炸开。
他想到刚才那几双带着欲望的眼睛扫视着那干净的少年,那几双肮脏的双手刚才想要抚过那少年柔软的发丝,一种恨意忽然涌现在阿顺的胸口,为什么他们总要破坏美好的事物?
阿顺想他受够了这一切,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也要留住心底的那份惊艳,他脑海里划过刚才少年眼角倔强的那滴泪…
“杀了他!”
阿顺眼前彷佛什么都看不见,一种铺天盖地的血色笼盖了他的视线,陡然的,毛孔袭过一阵寒气,他只听见刀刃快速刺破□□的噗叽声,随后眼前一个模糊的黑影重重地倒在了支离破碎的叶片上。
啊,原来这是杀人的感觉,手变得发凉,从未有过的无力……
阿顺跪倒在地上,像将要溺毕的人被陡然拉出了水,贪婪地享受着空气。
片刻之后,阿顺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喘着粗气转头向地上的少年看去。
少年抬起一只眉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屠戮场面。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屠戮的场面对他而言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他还从未见过眼前这种画面,杀人的人比被杀的还要紧张、害怕,拿刀的手不停的哆嗦,带着一种滑稽感。
少年无聊的等了片刻,终于等那个人缓好了,朝着自己这面摸索过来。
少年终于看到了那人的全貌。
那是一张虽然年轻但却极具男子汉气概的脸,眉毛浓黑,眼神许是刚杀了人的缘故透出深深的冷意。
简陋的布衣包裹住深色的肌肤,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起伏的动作紧绷起来,三角肌扩出漂亮的轮廓,流连至肩胛骨,有很多汗打湿了衣襟,在深色的肌肤上诱惑至极。
真是一只漂亮而凶猛的野兽,少年心想。
只是…如果忽略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兔子的话…
那人却毫不在意地转转头,依然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汗,可是随着他大幅度擦汗的动作,那只兔子就从他脖子上掉了下来。
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四肢都被柔韧的枝条捆着,显然是活着被抓的,因为掉在了地上之后,还在四脚朝天地扑腾着。
阿顺刚才暴起的时候,本能抓起了野兔,毕竟是今天唯一的猎物,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还要领回去红烧,到嘴的食物阿顺舍不得扔,于是就顺手挂在了脖子上。
刚才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在别的事情上,压根忘了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四脚朝天妄想逃跑的兔子。
少年看这男人一副山民的打扮,不由得暗自心想难道这里的山民喜欢用活兔子当围脖?
认真思考了下活兔子当围巾的可行性,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搞笑得提不成,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
少年这一笑如春风拂过,三月扬州的烟花也不过如此。
阿顺就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那人的笑像吹进了他的内心深处,融化了这么多年他心里的寒冰。
也许当时谁也不曾想到,两人羁绊一生的命运就此展开。
只是阿顺感觉脑袋一嗡,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忘了,只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的模样,耳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少年探究的看着眼前人脸上忽然冒出的一层粉红,气氛一时间尴尬了起来。
他咳嗽了一声,阿顺才像惊醒似的,道一声“得罪了”连忙给少年解开绑缚的绳索。
阿顺拿了柄竹节为手柄的短刀划开少年手边的绑绳,心里不由得心疼了一下,但那如玉藕节般的胳膊上已经被绳子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尤其是少年脚踝边的绳子可能是因为被勒的太久已经缺乏了血色,皮肤内里泛着一层乌黑的青色。
阿顺皱着眉焦急地道:“活动一下,试试站得起来吗?”
少年定定地看着阿顺焦急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
阿顺烦躁地啧了一声道:“这样吧,你先上来我背你回去,我家里有跌打损伤的酒,回去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少年并不吭声只是抿着嘴无声地看着阿顺。
虽然少年没有说话,但是阿顺却莫名看懂了那少年的意思,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阿顺想。
阿顺笑了起来:“你不重,我背得动。”
说罢也不容少年拒绝,就将还在地上四脚朝天,思考兔生的兔子拎了起来,塞到了少年手里,然后就背过身蹲在少年身前朝他招招手。
少年一时惊呆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眨巴眨巴。
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也许终生都没有机会握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耳朵。
“你别嫌弃它嘛,回去做给你吃”。阿顺带着一股催促的语气说道。
给我吃的?
少年忽然觉得那兔子耳朵上细小的绒毛扎的手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