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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阿顺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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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过去,阿顺尚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长安城的男人们哪个不是这般过来的,只是译鹤的心里像是翻了天。
那欲望就像云村森林中的一把火,那么点微小的星子落在干枯的森林枝干中,竟也能燃起熊熊的烈焰,在他心里翻涌…
他想起自己生病时,男人抱着自己在林间疾驰的感觉。
他想起那日雪满山中,男人踏着风雪顺着林间小道朝自己的走来的模样。
他亦想起银色山泉那夜…饱满的躯体,是森林中灵气的孕育,是遍寻长安城都无法寻来的…
可是译鹤难免去想阿顺是属于山野林间的,不属于自己。
...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满足,每天手足相依,克制的对视。
译鹤的眼神偶尔长久驻足在阿顺身上,这些平淡的细节把生活填的很满,每天都会很欣喜,即便很克制但译鹤也很知足。
饶是如此,少年也难掩自己的心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知慕少艾,少年心底似乎有微小的、细密的气泡缓缓鼓出,碎裂的瞬间仿佛化成漫天闪亮的星辰。
虽然知道阿顺日日进出、所见所去也不过那几人、那几处,心中的占有欲却无处安放,恨不得自己在男人身上能压个印才好。
译鹤这面醋意横生,却不管那糙汉在这渺小的云村中又有几人在乎。
译鹤的眼神暗了暗。
还有那青青姐姐…
阿顺二十岁的生辰快要到了,为此涂青青一家已经商量了好几次。
“阿顺哥哥,你这些年怎么都不过生辰呀?”
青青只是向着阿顺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圆圆的鹅蛋脸上,红红的嘴唇这么一撅。
“我准备给你打个绦子呢!”
译鹤依靠在门边,一只脚蹬在门槛上,紧张的盯着两人说话,却偏偏要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
阿顺头也不抬、干脆利落的答道:“不过。”
随即一转眼,瞧见译鹤,微微皱眉:“小鹤,出了一身汗,别站在风口上。”
译鹤也撅着自己红红的嘴唇,猛然一扑,扑到阿顺怀中,也不管青青还在不在,揪着阿顺的耳朵悄悄地说:“不许她叫你阿顺哥哥!你这个骗子…”
...
又一日,两人本打算上山转转,看看阿顺下的套子里有没有套住什么小兽,谁知刚出门天上就微微飘起雨来,两人只得作罢。
在屋中猫了半日,译鹤想摘几个果子,便戴着斗笠,执着一把青伞往果园去了,待回来的时候,便瞧见青青的娘亲与阿顺坐在院门口的屋檐下。
青青的娘亲看阿顺从小可怜,以前经常过来给阿顺送些吃食,阿顺大了想拉拢感情便派青青过来送。
译鹤顺着风,依稀听到点两人的谈话。
遥听得涂阿婆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是这样也不行。”
阿顺似是盯着山雨出神,没有答话。
“莫要挂阿婆多嘴,阿婆心疼你,咱穷苦人家虽然不讲究,可是哪个不…好歹求人起个正式的名讳呢。”
阿顺长长地叹了口气:“婆婆,这云村里的人,能和我说句真心话的不过你和涂叔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
“你实在不愿就罢了,你和青青的事我和你涂叔还是看你俩的意思,阿婆也不怨你,前两日还有个别村的媒婆来村里问你娶没娶姑娘呢...”
“村中像你这般正式名讳都不曾起的也有,娶了媳妇成家了,再请个长辈请个名也好。”
译鹤隔着远并没将两人的话听清,只是哪里还愿意听得下去,心如刀绞一般,打翻了五味瓶。
阿顺年纪不小了,就算没有青青,还有别的姑娘,阿顺虽家中无人,可毕竟是远近村中身手顶好的猎户。
长安城中虽然两个男人结亲的并没有几个,可是民风开放,那贵族人家里喜好男风也是常事。
译鹤离回宫也不远了,那皇宫在译鹤年幼的眼中宛如翻着恶水,回宫与皇兄二人命能不能保下来都尚不一定……又岂能轮到自己做主。
而生于斯,长于斯的阿顺并不相同,他大可以在这山中安安稳稳地打一辈子猎,听风诵雨,再娶个也许不漂亮但心地善良的好姑娘,生儿育女,这本该就是阿顺的一生……
他不该把这样的阿顺卷进来。
译鹤犹豫了,他想他应该回宫之后与心心念念的那人断的一干二净,方保那人一生平安。
可是再也不见,只是想一想,译鹤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疼。
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啊,错过的风景永远不会再回来。
失散的人真的还能再相逢吗?
纵使阿顺再怎么抗拒过生辰,他的二十岁生辰还是来了。
这日阿顺早早的便让译鹤收拾停当了。一手牵着译鹤,一手提着些野味和珍稀草药之类的东西朝涂家走去。
阿顺将东西放下,给涂叔涂婶说了些感谢的话,众人又拾了些果品酒水去阿顺父母坟前拜了拜,涂婶坟前撒了些泪,青青劝住,如此便散了。
回家的路上只剩了两人,译鹤乖乖的被牵着也不言语。
阿顺笑了笑:“怎么?今日这么安静?”
“想每年阿顺哥哥生辰的日子,都能在阿顺哥哥身边。”
阿顺被译鹤的逻辑逗笑了,摩挲了下小鹤的手心:“好啊,以后每年都陪我。”
译鹤摇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罢了,家里还有些小鱼干儿,拿荤油炒炒,上次涂叔给了一罐青梅酿,许你今日也饮些酒。”
译鹤双眼一亮,还不曾见过阿顺酒醉熏然的样子。
待两人一路游玩一路耍,又回屋中收拾收拾,整好一桌吃食酒菜的时候,已经是暮色黄昏了。
烟火气息在小院中飘荡,偶尔伴着几片叶子,飘零落下。
阿顺点起一盏松烛放在桌上,又取来两个土盏放在桌上,各满上一杯青梅酿。
松烛的气息袅袅而起,伴着梅子的甘甜,宛如在俯视着延绵不绝的林海,华灯初上,静谧又温柔。
那青梅酒还是有些度数的,初喝不觉什么,饮多了便觉烧心。阿顺今日本就有心事,兀自连饮几杯就感觉飘飘然。
译鹤哑然,看着面前呆呆的只会傻笑的阿顺心中无奈,暗想以后断不能让这人随便饮酒。
译鹤勾勾手让阿顺过来。
阿顺便笑眯眯地过来,蹲在地上,视线与译鹤齐平。
“你真好看。”
“阿顺哥哥,我是谁?谁好看?”
“是小鹤,小鹤最好看。”
译鹤笑得有些坏水,仗着眼前人醉得不清:“我好看,还是涂青青好看?”
阿顺歪歪头,似是想了许久,译鹤不耐烦了,伸手摇了摇他。
“呜呜,青青没有小鹤好看。”阿顺被摇晃地发出几声呜咽求饶。
“阿顺哥哥真乖。”译鹤伸手拉住阿顺,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阿顺感觉手心痒痒,心里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只想躲,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个物件,冰冰凉凉的。
阿顺低头朝手里看去,定睛瞧了许久才看明白,竟然是块玉佩。
那玉佩不过小半个巴掌大小,刻着流云百福的图案,云纹形若如意,绵绵不断。整块玉佩通体莹润,晶绿碧透,没有一点杂质,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译鹤不等阿顺反应明白,就将那块玉佩戴在阿顺脖子上。
阿顺刚想挣扎,译鹤将一根细长的手指放在阿顺嘴上禁声阻止。
“阿顺哥哥,乖乖带上,藏衣服里,这不是普通的玉佩,帮小鹤藏好好不好?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两人贴得及近,小鹤轻微的呼吸似有似无的洒在阿顺脸上,那一小块皮肤变成了红色。
阿顺本就醉意浓浓,此刻被译鹤一撩拨,脑子里像倒了一碗糨糊,半晌反应不过来,不管译鹤说什么,只会呆呆的胡乱点头。
“谢谢阿顺哥哥…你答应了,你可永远不许反悔。”译鹤的声音低下来。
“阿顺哥哥…收了这玉佩,以后只能做我的媳妇,可不许再找媒人了。”阿顺只感觉眼皮有千斤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觉小鹤的声音真好听,像梁间呢喃的燕。
“别睡,阿顺哥哥,那些媒人找的小姑娘都没我好看,我就是…我就是…”
阿顺似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又压抑的吻。
就是什么?一颗真心罢了。
就算日后自己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少年这颗真心也要留在阿顺身上,留在这延绵不绝的山林间,替自己将他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