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五的三次方

5、你们怎么遇见的？ 故人江海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司空曙-

　　蓝煜倒地的刹那，洛明轩本能地冲过去，扑向他身边，跪在地上，抱起他，不停地摇晃，拍着他的脸喊：“蓝煜，蓝煜，怎么了，怎么回事，醒醒，睁开眼！”洛明轩擦拭着蓝煜脸上未干涸的泪水，自己的泪水瞬间喷涌而出。他全然忘记自己刚才斩钉截铁的决绝，彻底决堤，彻底后悔，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么多混账的话。
　　“金也，快出来！叫救护车！”洛明轩回头冲着店里大喊。金也闻声冲出来，一脸震惊：“我靠，怎么回事？”
　　“少废话，快打120！”洛明轩大喊着，眼睛蔓延着血红色，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既危险又令人望而生畏。金也一愣，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慌乱地划开解锁：“120吗，这里，音乐学院西街，有人晕倒，快，快！”
　　挂掉电话，金也一头雾水地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后，刚才自己在店内偷瞄着看了几眼，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总也不至于出现眼前的场面。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蹲在洛明轩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别太担心，车一会就到！

　　“我能不担心吗？你这不废话吗？”洛明轩回头冲着金也咆哮似地喊，夹杂着抽泣声，着实让金也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也刚想反击他一句，却只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懂得洛明轩，比谁都了解洛明轩，所以，即使洛明轩现在情绪失控，眼泪不止，他也不会有丝毫惊讶或者埋怨，而是心疼，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退后一步，给予空间。
　　洛明轩的心脏加速跳动，一阵阵地抽痛，痛地像是要抽走他的的灵魂，浑身颤栗。看着蓝煜就这么躺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他恨不得拿一把刀插进自己的心脏。他一边不断地抚摸着蓝煜的胳膊，一边小声在他耳边呢喃：“对不起，蓝煜，对不起，蓝精灵，我只是害怕.......。”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同样是情更怯，但不是近乡，而是近人。
　　廖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离开这么短的时间，一回来竟然看到自己的老板，蓝煜，昏迷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的身上。
　　“天啊，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蓝煜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劫财是不是？你们别对他下手，找我们小蓝总，他有的是钱，蓝煜就是个摆设……”廖廖不明所以地开始语无伦次，就差跪地求饶。
　　金也被廖廖这一通神逻辑地嚷嚷，弄得满脑子冒金星。他真的是想把她倒着拎起来，控一控她脑子里的水。他最听不得女人的没缘由的哼哼唧唧，皱着眉不耐烦地说:“我说这位大姐，你能别嚷嚷了吗，是他自己晕倒了好吗！我们叫的救护车马上到！”
　　“晕倒？怎么可能？你们当我傻吗？”廖廖蹲在蓝煜身边，仔细地观察他有没有外伤，又说：“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我离开这么一会儿，他就晕倒？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同学还是校友，我现在就报警！”廖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怒视着金也。她不相信，蓝煜会毫无征兆地晕倒，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开演奏会，一定是他们两个人搞鬼，看出蓝煜有钱，就想敲诈勒索。
　　廖廖的一番话，竟让金也无言以对，他发现眼前这个炸毛的小丫头片子的逻辑很合理。两个人趁其助理离开的时间，施计陷害大演奏家，然后敲诈勒索。果然女人都是福尔摩斯！
　　廖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先咔咔照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准备拨号报警，还没拨通，就听到洛明轩低沉又坚定的声音:“你敢报警！”
　　廖廖的手定在半空中，心想，什么意思，难道要把我软禁！她看看四周，洛叶琴苑的位置在整个艺术区偏里的位置，如果自己贸然大喊，肯定能引来围观，可毕竟自己一个女孩子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水花？怎么办怎么办！她蹭地站起来，加大声音，试图增加自己的底气，指着洛明轩说：“你威胁我吗？本姑娘可不是吃素的，别以为我怕你们两个，我现在就报警，然后马上告诉小蓝总，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听到小蓝总三个字，洛明轩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他侧头看着廖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蓝煜是公众人物，刚开完演奏会，你知不知道，报警意味着什么！”洛明轩扭过头继续看着蓝煜，轻轻叹了口气，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跟着我们去医院，通知你该通知的人！记住，不要张扬！”
　　廖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英俊的男人连训斥人得时候都那么迷人。她摇了摇脑袋，摒弃乱七八糟的想法，认为刚才洛明轩的话合情合理，先不管他们什么目的。先跟着去医院，到了医院再通知小蓝总。至于结果，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一顿臭骂已经是大大的赏赐，说不定会被炒鱿鱼。工作室里谁不知道蓝颜把蓝煜当命根子护着，怨天怨地只能只能怪自己悲催，摊上这么个事！
　　嘟嘟嘟.........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由于街路太狭窄，车只能停在琴行附近的路边，洛明轩把蓝煜横抱起来，跑向救护车。救护车上跳下来两个小护士，抬着一架担架床，他把蓝煜轻轻放在上面，跟着就一同钻进救护车。
　　洛明轩把廖廖拉上来，在关门之前对金也说：“金也，你留在店里吧！”金也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明轩，有事一定叫我！一会关了店门后，我就去医院！”
　　洛明轩点点头，用劲拉住车门。
　　救护车呼啸一声，扬长而去。
　　路程颠簸，洛明轩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蓝煜的身上。八年未见，对蓝煜的思念已是入骨相思，若不是身边有别人，洛明轩真的很想把蓝煜紧紧搂在怀里。他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一辆辆汽车，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个他与蓝煜在一起的画面，瞬间填满了他脑子的每一个缝隙。初识时的朦胧，练琴时的神采飞扬，暗生情愫时的悸动，牵手时的如胶似漆，永别时的痛不欲生，似乎他鲜活的生命就在他以为要永别蓝煜的那一天终止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还有一天能和蓝煜遇见。他不敢接受这突如其来馈赠，只能本能地逃避抗拒，可是，却换来对蓝煜的不堪一 击。自己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洛明轩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地轻轻地摩挲着蓝煜的手，连呼吸都是轻的。廖廖看着洛明轩对蓝煜的无微不至，实在不像是他口中所说的校友的关系。
　　“你和我们老板......真的只是校友吗？没有这么......这么简单吧！”廖廖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但蓝煜毕竟是她的老板，再者，给小蓝总复命时也好说明缘由。
　　“你不需要知道！”洛明轩声音很低，没有温度，连头都没有抬。
　　廖廖被毫不留情面地怼了，有点架不住面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拜托，帅哥，我们老板在你面前晕倒，我现在跟着你去医院，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给我们小蓝总复命！”
　　洛明轩微微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半晌没有回应，就在廖廖以为他又会沉默而反驳他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蓝颜，廖廖小声嘀咕，:“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倒霉催的，等着受死吧！”
　　廖廖深吸一口气，又瞄一眼暂时还在昏迷的蓝煜，按下接听键:“喂，小蓝总！”
　　“干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蓝煜也不接电话，看看现在几点了！不打算回来了！”廖廖一接通电话，话筒里就传来一阵近乎怒吼的声音，吓得她本能地将电话离开自己耳朵至少十厘米，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蓝颜暴躁的样子。
　　听到电话接通，蓝颜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能控制住爆发的情绪。电话那头半晌没反应，蓝颜奇怪，继续问:“蓝煜呢，你们现在在哪！”
　　廖廖低头摸出自己包里蓝煜的手机，一看有七八个未接电话，全是蓝颜打来的。她此刻真想找个洞钻进去，支支吾吾地说：“小蓝总，那个，老板的手机在我包里，所以他没……没接到……那个……”。
　　“我问你蓝煜在哪，我要听见他说话！”蓝颜感觉到廖廖支支吾吾，意识到可能有问题，他必须要知道蓝煜现在在哪里，连忙接着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如果编瞎话，她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编什么谎言，说真话，她肯定会被蓝颜活活捏死。廖廖脑子都快冒烟，挣扎着该如何回答那个一想起来就令她胆战心惊的蓝颜，正在冒汗时，自己的手机突然被夺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洛明轩拿着举到耳边。
　　什么情况！
　　“蓝煜晕倒了，现在在救护车上，马上到康达医院。蓝总，请不要声张。”廖廖只听到洛明轩的声音只觉得他镇定自若，但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抢过自己的手机去和蓝颜对话，难道是为了为自己解困吗？但是他们刚刚认识一个小时而已，实在不至于。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骤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蓝颜匪夷所思，对着电话又看了看，没有按错！虽然冷静沉着是他的外在标签，但是事关蓝煜，他不可能做到泰然自若，会不会是跟踪的狗仔或者不怀好意的记者，毕竟蓝煜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而且恰好刚刚开完一场备受瞩目的演奏会。现在一个陌生男人又告诉他蓝煜突然晕倒，不管此话是真是假，都足以让他如坐针毡。蓝颜的心被揪紧，预感很不好。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镇定，问:“你说什么？你是谁？想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又陌生的声音，洛明轩心里五谷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虽然不愿见到蓝颜，但是眼看着无法避免，索性直接了当地说更好。洛明轩犹豫片刻，对着电话说:“蓝总，十年没见了，是我，洛明轩！”
　　哐当一声，蓝颜的手机重重砸在地上，要不是钢化膜结实，恐怕这个刚换了没多久的手机又要殉职。信息量太大的冲击，让蓝颜瞬间有点撑不住身子，他恍恍惚惚地拾起地上的手机，再看时对方已挂断，他锁住屏幕，扶着身旁的一个椅子坐下，靠在靠背上，脑子里回荡着洛明轩的声音。
　　怎么可能？洛明轩？没听错吧？老天在捉弄人吗？洛明轩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不是答应过自己绝对不会出现在蓝煜面前吗？蓝煜又为什么突然晕倒？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怎么样，蓝煜最要紧！他猛然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去，钻进自己的车里，打开火，一踩油门，车呼啸而去，如驽箭离弦，奔往康达医院。
　　廖廖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演奏会顺利举办，告白失败，蓝煜晕倒，帅哥乱入他们之中，种种事件，让她在蒙圈的状态中持续，她真想看看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还在发呆出神时，就看到两个护士起身，她探头看向窗外，康达医院到了，只能暂时将所有的疑问放进肚子里。洛明轩与两个护士一同把蓝煜的车抬下，流星赶月般地跑着推向急救室。
　　急诊医生尹源为蓝煜做了初步检查与判断后，护士们随后推入急救室，留下一句，家属在外等候，大门便重重地关上。
　　洛明轩靠着墙，浑身力气似乎被抽空，像根面条似的顺着墙壁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灯火通明的急诊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他两条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头沉沉地埋进膝盖中间，像一只鸵鸟，想隔离外界的一切声音。但是，他两耳轰隆轰隆，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来去匆匆的脚步声，但又像是浸在水中，声音模糊不清。医院的钟表滴滴答答，像是生命的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限的煎熬与折磨。洛明轩期盼急救室的门打开，又害怕打开，想一直守着蓝煜又怕再次面对蓝煜，这种矛盾快把他撕成两半，让他陷入黑洞般的恐惧中。洛明轩觉得自己脑子极度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闭上双眼，不肯睁开。
　　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抬起头，只是肩膀微微颤动，就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突然掉落一层灰尘。廖廖一直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内心同样焦急不安，不断望着医院门口，等着蓝颜快现身。此刻的情况，她一个女孩子实在应付不了，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洛明轩。廖廖还是忍不住地把自己的疑问抛出来，她直觉洛明轩和蓝煜的关系非比寻常，她不敢胡乱猜测，但是眼前种种又一点点证实自己的猜测。
　　“洛.....洛先生，我们老板到底是你什么人？”廖廖声音很轻。
　　洛明轩缓缓抬起头，手胡乱在脸上摸了一把，可以看出脸上仍旧残留着干涸的泪水，片刻后，无奈地一笑，又再次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北岛曾说，人在无端微笑时，不是百无聊赖就是痛苦难当。
　　廖廖看他不打算回应，鉴于他现在低沉的情绪，便不再追问。可出乎意料地是，他回答了。
　　洛明轩以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他是改变我一生的人，唯一的人。”
　　其实，洛明轩在心底想说，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光芒，唯一的挚爱。
　　廖廖一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一时不懂他的意思。突然，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在医院走廊，由远及近，打断了她迷茫的琢磨。她抬头一看，是蓝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沉下来。同时，又紧张起来，准备好迎接他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式的训斥。廖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蚊子似的声音，说：“小蓝总，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我只离开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发生这样的事。”
　　蓝颜斜眼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洛明轩，低着头，没有理会他。蓝颜将廖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不听解释，到底出了什么事，蓝煜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和他遇见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否则，收拾东西准备辞职！”蓝颜疾声厉色，让廖廖更加胆战心惊，差一点就要委屈地哭出来。她哽咽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一遍，重点说明自己离开是迫不得已。蓝颜眉头紧蹙，似乎半信半疑。但是她知道，洛明轩的出现，才是关键。蓝颜把银行卡交给廖廖，差遣她去交医药费，再买点简单的粥饭。
　　廖廖离开后，急救室前只剩他和洛明轩两个人。蓝颜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地上的人，八年多未见，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较之八年前，多了些许沧桑，是陌生人也是熟悉的人，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他松了松领带，坐在椅子上，重重地舒一口气，安静地听着走廊钟表的声。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洛明轩还是坐在地上，低着头，像一座朽化的雕像。
　　横跨八年之久，蓝颜率先开口，带着质问的语气：“你们怎么遇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