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河》瑾肆

7、今天只做一件事 “因此我要

　　七、
　　离六点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书顾将待会要给李野做的练习和资料书放在办公桌上，离开办公室准备去操场散步。

　　隔着好几个教室，远远看见李野站在走廊上，双臂撑着已经有些年代感稍微有些铁锈脱落的护栏，眼睛虚虚实实不知道盯着哪里。

　　他又在抽烟。
　　书顾下意识地皱了眉头，好像每次私下见面，他都在抽烟。

　　烟盒从他宽松的校服裤里露出半个角，有点像万宝路。
　　她知道万宝路这个品牌的香烟，是在高中。她看香港电影，里面男主爱抽万宝路。

　　“你烟瘾很重？”书顾走过去问，又抬手指了指挂在教室门口的摄像头，“你小心被抓。”
　　李野转身看她，少年眼睛清澈澄明，但书顾却从里面看到了一望无际深蓝色又波涛汹涌的海。

　　李野拇指和食指撵着烟，修长的中指掸了掸烟灰，而后扔在地上，火星子被鞋踩灭。
　　“现在就看不到了。”

　　“等会要补课了，你不去先吃个饭？”
　　李野将手揣进蓝色校服的裤兜里，身体晃了晃，像踢足球那样，将刚刚扔下的烟嘴踢到放在教室后头的垃圾桶里，虽然没踢进去。
　　书顾乐。
　　“不想吃饭就和我下去散散步？”

　　李野点头，两人一前一后。
　　树叶被风吹落。

　　“竞赛准备的怎样？”
　　田径场上体育生健步如飞，经过二人好像一阵风。

　　“就那样呗。”李野不甚在意的样子。

　　“努力了就好。再不济学好英语脚踏实地走高考，还有一年，清华北大还是可以冲冲的。”书顾考研的时候在择校这件事情上花了很多功夫。鹤师大的老师建议她冲刺一下京师大和北大，但她很纠结。
　　一是她这个人没什么大愿望，赚钱什么的也不是首选；虽然京城的学校代表着更好的平台和眼界包括学术氛围。二是她还是想留在鹤城这边。

　　她并不是鹤城本地人，她老家坐落于南方的一座小镇上。
　　上大学那年，父亲送她上飞机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书顾知道消息的时候一滴眼泪没流。
　　她和书父相依为命很多年，请了军训的假回老家，背脊挺直地处理了丧事。
　　保险赔了很多，二叔他们在灵堂上争吵，就差没指着书顾的脸骂。

　　小的时候也这样。
　　奶奶他们一大家子来家里闹，父亲把她放在膝盖上：“我们妞妞啊，要努力考好大学，然后远离这些，爸爸舍不得奶奶。你以后就时不时的回来看看爸爸就好了。”

　　她是书父在一个冬夜里捡回来的孩子。
　　于是父亲终身未娶。

　　书顾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人往后拉扯了一下，鼻尖抵着位于少年胸口处的拉链。

　　“书老师，仔细看路好吗？人在踢球呢。”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鼻息喷洒在拉锁处几秒，她被松开。

　　“哦哦，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书顾回神。
　　耳尖有些热。

　　李野将踢过来的足球传给来捡球的男生。
　　“野哥，谢了。”
　　“谢个屁，不是我说，你们这技术还是不行啊。”

　　书顾踩在软软的草坪线上，听着李野和足球队的朋友聊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这不是您老改邪归正了我们不太好意思赶超你。怎么，旁边是女朋友？”那个男生对着李野挤眉弄眼。

　　“去你的，我英语老师。”

　　对方有些悻悻，想着自己刚刚那话不太妥当，走到书顾面前就给鞠了一躬。
　　“对不起，老师，刚才有些冒犯，不好意思。”

　　书顾吓一跳，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对方又说了几句谢谢，和李野打了招呼又去踢球了。

　　“你也踢球吗？”二人又继续溜圈。
　　“之前参加过足球队。不过后来退了。”

　　书顾点头，想起刚才脑袋撞到的胸膛，暗暗猜测李野应该身材不错。
　　最后一圈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并排散步。

　　书顾看了下手表，时间刚过去半个小时。
　　侧头问：“今天提前开始补课吗？提前开始提前结束。”
　　李野点头。
　　语法已经快讲完主语从句了，书顾补充了一下主语从句的考点。
　　“主语从句的句型在作文中是满分句型，尤其是it做形式主语，将真正的主语从句后置，这种句型可以用上一两句。同位语从句也是。后面会和你讲同位语从句和定于从句的区别的。”

　　“不过语法其实没啥好特别强调的了，下下周可能就结课了，讲完语法，剩下的就你们自己了。”

　　**
　　周末高二年级调研考，下周高三期中考，高三考完就放假。
　　也和班长说好假期派几个人去看许清欢。

　　书顾在班上再三嘱咐听听力要仔细，阅读注意信息定位，不要想当然，作文字迹工整。

　　“书老师严格归严格，但是真的好啰嗦哦。”蒋绍廷和同桌嘀嘀咕咕。

　　李野踢他凳子腿。
　　“蒋绍廷，我看你是想许老师回来踢你了吧。”

　　书顾看过来，摆出死亡微笑。
　　蒋绍廷求生欲上线，“没没没，书老师你年轻貌美温柔漂亮，一点也不啰嗦。”

　　“好了，大家别闹了，这周可能许老师就生了，你们考好点，也好去去见见许老师。”

　　回办公室给许清欢打电话。
　　“许姐，预产期快了吧？”
　　“难为你还记得我呢。快了，快了。说不定就这周末了。”许清欢调侃。

　　“嘿嘿，这不是忙嘛。下周他们就放假啦，学生都吵着让我带他们来看你。我说人太多了，会吵着你休息，让他们派代表。”

　　“李野那俩有进步了吗？”许清欢之前虽然对他俩要求严格了点，但是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允许蒋绍廷说她“灭绝”了。
　　“有进步吧，给他俩补语法来着，然后还每天给他们布置英语报阅读和单词背诵。”
　　“那我等着他们来看我的时候拿着英语第一的均分来哦。”

　　“我尽量哈哈哈。到时候生了和我讲，我去给我小干儿子或者女儿买衣服。”
　　“可别，你姐夫前几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去商场买了好多女孩子的衣服，还说什么他做了一个梦一定是女儿，第二天就去买了好多件衣服。”

　　“你是在秀恩爱吧？是在屠狗吧？”书顾又露出死亡微笑。

　　“哈哈哈，谁让你不找。说真的，你都快毕业了，是该找一个了。要不要我给你留意我同学”许清欢动起了做媒的念头。

　　“别，谈恋爱这事情不着急，我才22，多年轻呐。”书顾不以为然，她上学挺早，年纪比同班同学要小一两岁。
　　“你就等着吧，小心把自己熬成剩女。当了老师找对象就局限了。”那头咬牙切齿，有些恨铁不成钢。

　　“行啦，知道师姐你的好意。真的还不着急呢。你呢，就还是好好养胎，最后慢慢等卸货。”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
　　许清欢周五晚上顺利生下一个女儿，小名冰淇淋。
　　调研考试成绩也在放假前出来了，李野英语考了一百一，蒋绍廷及格。
　　宏志班前二十占了六个，李野年级第五。蒋绍廷排四十八。

　　书顾挺满意，在班群里说好九点约在市中心医院楼下见面。

　　第二天，书顾去春风广场，买母婴用品，没想到遇上了班长赵梦园和学委杜瑞琪，后面高个子是李野和蒋绍廷。
　　赵梦园和书顾打招呼。
　　“老师，这么巧呢，来给许老师买礼物吗？我们也是。”赵梦园挺开心。

　　蒋绍廷从李野后面露出头，惊讶道。
　　“呀，是书老师。”
　　赵梦园翻白眼。
　　“所以你刚刚在干什么？”
　　蒋绍廷不太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

　　“那我先去给许老师买东西去了，等会楼下见？”
　　“老师，我们还没想好买什么呢，要不跟着你一起看看吧。”

　　“行，你们其实不用买什么东西啦，心意到就好了。”

　　赵梦园跟着书顾进了母婴店，三大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杵门口等。

　　书顾挑了几件婴儿衣服，给许清欢发消息。
　　“那个师姐，你买了挤奶的东西吗？没买的话我给你带过去。”

　　“……”
　　“好像忘记了。你方便吗？”
　　“我正和班上同学给你挑东西呢，买了几件婴儿衣服，看见吸奶器就问问你。”
　　“等会见啦。”

　　结账出来，李野捧着束花。
　　“想不到送什么礼物了，就订了束花。”
　　“好着呢，老师反正不缺什么，花正好。”
　　一行人下去，在APP上约了两辆车。
　　第一辆车先来，于是书顾分配坐法。
　　“来俩男生带着班长先走，照顾点女孩子。剩下一个和我走。”
　　赵梦园率先上车，杜瑞琪也没啥想法进了后座。

　　剩蒋绍廷和李野。
　　“你俩？谁先谁后？”书顾问。

　　“我后吧。抱着花坐这辆车不太好放。”李野开口。
　　蒋绍廷还有些楞，李野用脚怼了怼，提醒他先上车。

　　三个人全上车后，书顾拍下了车牌号，发给许清欢。
　　没一会，第二俩车也到了。

　　李野将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摇下车窗，瞥到后视镜。
　　书顾正在系安全带。

　　书顾今天化了点妆，整体面容色系是少女粉调；穿了件紫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的同色系针织小吊带。
　　随着侧身扣安全带拉锁，曲线弧度起伏明显。

　　李野赶紧撤开，喉咙滚了滚。

　　于是书顾看见少年喉结的凸起。

　　**
　　进病房后，李野把花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许老师，恭喜恭喜。”
　　许清欢开心：“不错不错，来给我报报成绩，让我更开心。”

　　蒋绍廷苦哈个脸：“哇，灭绝，你要不要这么狠啊，刚把小妹妹生出来就要问成绩。”
　　赵梦园气的用手锤他。
　　“蒋绍廷，你在说什么呢！许老师你别搭理蒋绍廷。”
　　“哼，蒋绍廷你等着，等我回来，你好日子就过到头了。”许清欢做出狠厉的表情。
　　“哈？老师我错了。”蒋绍廷嘴上道歉，但表情是“下次还敢”。

　　“师姐，你别吓到我干女儿。”书顾抱着小冰淇淋，逗她笑。

　　“你们怎么和那些明星一样，给小孩取名都是什么食物名。”
　　“孩她爸给取的。我当时就看了一脸孩子脸，就晕过去了。你姐夫后来和我讲，说冰淇淋刚出来的时候皮肤滑嫩嫩的，白净，没长任何胎记也没有色素沉淀，有点像冰淇淋，就叫了这么个小名。”

　　赵梦园凑过来看小孩，心里柠檬泛酸。
　　“老师，能不能不要虐狗？”

　　还不等许清欢回复，书顾就一本正经开口，扼杀这群人脑海里危险的想法。
　　“你们还小，不着急，好好读书，保不齐刚毕业就脱单。”

　　“所以这就是你母胎单身到现在的理由？”许清欢慢悠悠地喝了一点猪肚汤。

　　“不是吧？书老师你还单身呢？”蒋绍廷震惊。
　　书顾看过去，望进李野兴味的眼睛。

　　书顾不太好意思，点点头。
　　“那我还是得趁着青春年少谈几个对象。”

　　“然后我就立马告诉蒋叔，停掉你的AJ，停掉你的椰子。”李野毫不留情地阻止了蒋绍廷的思维发散。

　　“那也得有人看上你再说。”赵梦园补上一枪。

　　蒋绍廷捂心口，指着他们三个人。

　　书顾莞尔。

　　*
　　在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书顾就带着他们走了。
　　毕竟许清欢还需要静养。

　　书顾问：“你们家都哪呢？看看几个是顺路的。”

　　“我家在鹤星区那边，杜瑞琪和我顺路。老师不用管我俩啦，我俩等会还得去买书。”
　　“成，上车把车牌号和司机信息发班群里。”

　　书顾很注意安全这方面，毕竟社会大环境对女性还是不怎么友好。
　　目送二人上车，扭头问剩下的二人。
　　“你俩应该顺路吧？”

　　“对，老师也不用管我们啦，我们等会去聚餐。”蒋绍廷答的痛快。

　　“行。”
　　刚好来了一趟出租车，书顾伸手拦住，露出白嫩的一截腰，浅浅的，有两个窝。
　　隔着车窗和李野挥手，笑的温柔。

　　她知道师姐很关心她的感情情况，但她还是想慢慢来。

　　生活充斥着各种意外和劫灾，她还是想慢慢花时间去找到爱，而不是觉得“还可以”“还不错”于是就匆匆谈恋爱。
　　她永远相信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