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河》瑾肆

6、太阳照常升起 晨曦只懂普

　　书顾把东西放进卧室之后，看李野坐在沙发上，还抽着烟。

　　“家里没烟灰缸，你要抽出去抽。我舍友过几天要回来，之前讲好不带男朋友回家的。”
　　“书老师，我是你男朋友？”李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书顾无语，知道李野是故意的，但也还是好脾气地讲：“你抽烟在家里留下痕迹是会被怀疑的好吧，我懒得解释。”
　　“你吃饭没？没吃饭我给你下碗面。”
　　从冰箱里拿了瓶元气森林扔给他，检查了冰箱，里面还有些食材，时蔬还没坏。

　　“去我书桌上拿本英语书看看吧，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做西红柿打卤面。”

　　李野照做。
　　书上字体娟秀，批注的很工整。倒是符合书顾的性格。

　　书顾拿出之前打算用来包饺子的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异味，应该没坏。
　　调了点酱汁，利落地下锅翻炒。
　　香气四溢。

　　书顾将面盛出来装盘，端出来的时候李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野睡得并不踏实。

　　眉头紧皱，眉宇间净是不耐和心事。
　　书顾轻轻将面放在书桌上，而后轻轻将对面的凳子抽出来，仔细观察着少年睡觉的样子。

　　轻叹口气，敲了敲桌子。
　　李野顿时清醒，眼睛稍微有些惺忪，无神地盯着书顾的脸。

　　“吃饭吧。吃完饭就回家。”书顾起身去卧室洗漱。

　　今天晚上聚餐的时候喝了点果酒，身上有荔枝酒的清香。
　　浮在空气里，和西红柿打卤面的味道杂在一起。
　　构成了生活本身。

　　李野闷声扒面，耳边是年轻女人洗澡的声音。
　　房间并不隔音，水流声哗哗地仿佛要流进人心底。

　　书顾拿着毛巾擦头发出来，李野正在洗碗。
　　于是她倚在厨房的槅门上，看少年修长的手指将碗洗刷干净。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
　　李野到底没按捺住心情，上次在办公室的对话他没忘，以及后来她发过来的微信。

　　“你是说那你父亲李铭杰教授的那些事吗？”
　　“知道又怎样，那是他，又不是你。”书顾有些不屑，似乎没想到李野一直在纠结这个。

　　李野沉默，将碗放在置物柜之后说了句“谢谢”，便要走。

　　书顾扯下毛巾，看着少年挺拔但又有些失意的背影。
　　虽然站在她的角度来讲实在想不通李铭杰的那些腌臜事有什么可纠结的，但仔细一想对于李野来讲就是个困境。

　　“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从来都是取决于你自己。”
　　“你父母或是家庭给你的优待，也是你自己取舍。他们不会代替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是否有勇气成为你想要的那个人。”

　　李野要带上门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而后门关上。

　　书顾去玄关那里关灯，“啪嗒”一声，陷黑暗里。
　　她低嘲，她竟然也有讲大道理来开导人的一天。

　　**
　　许清欢预产期在十一月中旬。

　　书顾讲完试卷，还有几分钟。
　　“你们许老师大概还有半个月生产，想你们许老师了没？”书顾笑。

　　班上叽叽喳喳地开始活跃，蒋绍廷在底下闹。
　　“啊？灭绝这么快就要生娃了吗？那是不是等她休完产假就要回来了啊？”

　　“蒋绍廷你闭嘴，小心许老师回来最先收拾你。”体委接腔。
　　回想起许清欢之前踹过的那两脚，蒋绍廷成功闭嘴。
　　班上同学笑。
　　“你们要是想去看许老师的话和我讲，我带你们去。但是人过多的话，也会打扰许老师坐月子，还是让班长和学委再叫几个同学做代表吧。”

　　“那老师，许老师休完产假回来，你是不是就不教我们了？”英语课代表接着问了蒋绍廷问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还得看学校安排。”她现在还是许清欢的代课老师。许清欢休完产假估计也快放寒假了，这学期应该还是可以有始有终。

　　底下那群小孩叹气，明显有些失望。
　　“不过，这学期结束应该还是我在。”书顾对他们笑的温柔。抱着书往外走。
　　路过后门又看到上次来给李野送牛奶那小女孩。

　　正是大课间，书顾看过几次这个画面，好像都是这个时间点。
　　她待会要去校长办公室和财务室，在B教学楼四楼。
　　鹤城一中的教学楼整体是个全包围结构，走廊互通。
　　于是书顾打算先上四楼，再从走廊绕道校长办公室。

　　在楼梯拐角处被人撞到，是祖诗琪。
　　对方看都没看书顾，自顾自莽撞地爬楼梯。
　　书顾捡书的时候余光望到女孩的眼角，有些水光。

　　“看什么看，丑八怪。别人就是哭也比你好看。”是祖诗琪的小跟班陈见，见追不上了，又看到书顾看祖诗琪的眼神，以为是不满。

　　书顾虽然来了快两个多月，但毕竟没有教过很多班，也不常出现在校园里。更者，祖诗琪他们一群学艺术的富二代，也不常常在教学楼待。
　　而且今天书顾还没化妆，单论的话看不出是老师还是学生也正常。

　　但书顾有些恼。
　　“同学，撞到人要道歉是基本教养。不道歉还要倒打一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家庭教养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见语塞，突然看到她手上的教案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对不起。”

　　书顾轻哂：“同学，还请注意校园安全呢。”

　　校长问她什么时候签三方。
　　书顾之前有问过导师，好像就是这两天的样子。
　　“校长，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行，协议写来你就带过来签了吧。去财务那拿中秋没发的物资吧。”

　　李野最近基本都在教室里待着，刷题背英语，看奥数。偶尔蒋绍廷约着体育课打球李野都推了。搞得蒋绍廷也不太好意思和体委他们浪。
　　蒋绍廷刚刷完一套竞赛题，被虐的有些惨，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被李野打回了。
　　“喂，离哥，要不要这么惨无人道啊。你最近是被谁下了降头？最近这么努力干嘛？又不是高考，才高二呢。”
　　李野眼皮都没抬，纯当蒋绍廷在放屁。
　　“我想念我的KTV。哥，请问你还记得当年要一起在KTV醉生梦死的誓言吗？”
　　“滚。”
　　“哥，你终于搭理我了。我还以为你看破红尘从此要与学习为伍。”
　　“我的意思是，你打扰我刷题了。”

　　蒋绍廷回头，震惊又无辜地看着他。
　　“哥，你怕不是个狗吧？”不然现在讲话怎么一股子狗言狗语。
　　回应他的是李野桌子下的一脚。

　　晚自习下课书顾在校门口远远望见了李野。
　　如第一次见面那样，穿着黑色外套，和黑夜融为一体。
　　又和蒋绍廷勾肩搭背，指尖星火点点。

　　西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地上枯叶铺了满地。
　　她怕冷地裹了裹风衣，站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学校附近总是拥挤，车辆与人群。学生混迹在人流中，没一会李野消失在人流里。

　　但她好像，在期待每一个周一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