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河》瑾肆

5、大人 普罗大众过

　　假期一收就是月考。
　　李野虽然那几天去了赵庄，但是学习倒也没放松。平时打打游戏，闲下来就看书顾给他的资料书，算认真的做了几套试卷。

　　布置考场的时候，祖诗琪来找。
　　娇滴滴的样子，李野眼皮都懒得抬。李野回头，敲了敲将绍廷的桌子。
　　“下去打篮球？”说着直接越过祖诗琪从后面的球框里拿出一个球就走。

　　“李野！我爸讲你过几天要去找我叔补课，那就过几天一起上课啊。我叔刚好从北京回来，要在这边待几天。”祖诗琪难得没有难堪，反而有点高兴。
　　将绍廷卧槽了一句，没想到李叔和他爸联系的是祖诗琪她亲戚。

　　李野没表情，像是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盯着祖诗琪看。
　　祖诗琪心里也没底，虽然也知道李野不喜欢他爸，但也没想过会排斥。毕竟有些优待也不是人人可以拥有的。
　　想到这，祖诗琪又硬气了起来。
　　“所以。李野，我们——来日方长。”祖诗琪高高在上，和小跟班走了。

　　李野用球狠狠砸了下地面。
　　十分不爽，被威胁的感觉。

　　英语是最后一科，考完后还剩两个多小时才上晚自习。
　　班上同学零零散散从各考场回自己教室，摆桌子。
　　书顾进来的时候，李野坐在位置上，睡觉，蒋绍廷则在打游戏。
　　“咚咚咚”，书顾敲了敲李野的桌子，并用教案本敲了将绍廷的头。

　　“等会就报告季老师，没收手机。”书顾似笑非笑。
　　将绍廷打着哈哈把手机放进卫衣兜里。
　　“走吧，拿着你们的试卷进办公室吧。”

　　试卷进了教研室，机器阅卷，作文什么的由高一年级的老师看。
　　书顾拿着他们试卷给他们先对了答案。
　　“不错，李野这次听力保持的不错，全对。阅读emmm……有进步，语法填空和改错错的比以前少了。蒋绍廷，也不错，比以前是好那么点了。”
　　书顾和他们仔细讲。
　　“阅读理解最重要的是定位信息，就是你要每个题对应原文的一句话，不要着急瞎揣摩出题人的意思。找到原文之后就翻译或者分析，对比每个选项懂吧？不一定要看懂全文。但你必须得找到关键句。”
　　“完形填空就是词汇辨析，这个就考验你们词汇量了。多记单词，从文章里记单词，死记硬背难。”
　　“你们现在回头看看你们错题分析一下原因。阅读理解是关键句没找到，还是关键句找到了看不懂。”

　　李野用笔点着阅读理解的一段话：“这个好像就是34题的原文关键句。”

　　书顾看一眼，拿着自己的试卷和他们讲那句话。
　　那句话有点考研长难句的意思，有些复杂。
　　“那天我和你们怎么讲语法的还记得吗？拿到一句话，先看一句话的谓语动词在哪里，然后找到主语，继而是宾语。这些就是句子主干部分，剩下的都是从句或者修饰成分。”

　　书顾给他们讲了一下英语思维，然后就回办公桌写教案去了。
　　李野的方位刚好是看她的背影。
　　“书老师的英语讲的真好。人又漂亮还温柔。”将绍廷和李野小声讲。

　　“夸我倒也不必。我还听得到。”书顾头没抬，继续写她的教案。
　　“你们改完错题就赶紧回教室，看看其他试卷，重新做一遍，看看自己考试的时候是什么原因导致不会做，或者做错。分析原因。”

　　“人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改错里进步的。”

　　那次考试李野破天荒的考了一个及格，年级排名进了前二十。
　　将绍廷也不错，一百名线徘徊。

　　也和二人约好了一三六的晚自习补两小时的英语，放假就是周末下午两点到五点。

　　“哥，你真不去祖诗琪他叔那里补课了？”
　　“不去。那边太吵了。”祖诗琪他叔讲难听点就是开辅导班的，虽然针对的是那些竞赛生。但各地去那的人挺多的。
　　“行吧，我可不敢拒绝我家那位爷，我怕停我生活费，我没法买AJ。”
　　“滚吧滚吧。今天英语不去了？”
　　“对，你和书老师讲一下吧。”
　　“哦。”李野心里还有点开心。

　　那天相处补课过程还不错。
　　书顾其实觉得李野挺不错的。尽管寡言少语，和朋友在一起是乖张。
　　这才是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书顾给李野讲完同位语从句最后一个知识点，打算下课，突然想起什么。
　　“蒋绍廷为啥叫你‘离哥’？你名字里又不带离字。”
　　李野楞了几秒，而后回：
　　“以前单名离，后来才改的野。”
　　“李离？好奇怪的名字。”
　　“不是李离，是赵离。离离原上草的离。”也是支离破碎的离。后半句李野没讲。

　　书顾望进少年深海般的眸子里，看不清少年情绪。但是书顾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联想到上次许清欢给她说的那些，了然。

　　最后书顾低头，躲开和李野对视。
　　李野在离开办公室前，听到的是女人的声音和下课铃声的混杂。

　　“不管是‘离’或是‘野’，都只是你自己，是那个拥有自由可以肆意生长的你自己。”

　　鹤城学术圈就那么点大，书顾是英语专业，知道李铭杰的名号，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也不足为奇。
　　李野冷笑。

　　书顾晚上打车回家的时候，还在回想李野最后那个笑容。
　　他会不会以为她在同情他？
　　那个嘲讽意味的笑实在让她不算舒服。

　　“我只是觉得，不论你是谁，或是有什么样的家庭，你首先是你自己。”
　　思忖许久，书顾还是给李野发了一段话。

　　**
　　月底将近，书顾在办公室和季槐生说了要回学校做报告陈述，能不能请几天假，如果不行的话就调一下，等从学校回来有时间就补上。
　　季槐生笑眯眯很好商量的样子，给她安排了三天，之后周末补上。

　　“小书，最近那几个英语学的怎么样了。”季槐生是在问李野那几个。
　　书顾想了想，最近单词有在记，给他们布置的作业，班上试卷都完成的还不错。
　　“还不错，现在不至于拖后腿了。”书顾公正回。
　　季槐生拍手，连连说了几句“不错不错”。

　　想起上次他和将绍廷的对话，猜测季槐生和李野父亲关系应该不错，可能是旧相识。大致估算了一下季槐生和李铭杰的年龄差，书顾想，季槐生八成是李铭杰的高中老师。

　　说起来这次回校其实没必要在学校待三天。
　　陈述pre和开题讨论会花不了多长时间。讲座是关于一个外语学院的就业方向的，她没必要去。
　　不出意外她就留在鹤城一中了，等十一月三方协议下来就可以和一中签协议。
　　决定去听讲座是因为讲座署名是李铭杰。

　　李铭杰是一本正经的教授模样，不到四十坐上鹤城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兼系主任，倒也称得上年轻有为。
　　除去那些桃色新闻的话。
　　讲座中途提了几个问题，关于国际商务方面的。书顾本科其实是国际商务，和李铭杰专业对口。但后来转了英语教育。
　　书顾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好像回答的还不错，李铭杰还挺满意的样子。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您好，老师，我叫书顾。”

　　李铭杰点头，接着就那个问题又拓展了深度，并且也说了几个就业方向。

　　讲座结束后，李铭杰将电脑和资料收紧随身背的包里，书顾同级的同学已经往外赶了，书顾倒是不着急，坐在教室里观察了会，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离开。

　　在门口被李铭杰叫住。前排还有几个是过来听讲座的讲师，其中有位是书顾本科阶段的一门专业课的老师。
　　书顾笑着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最后阶梯教室只剩下书顾和李铭杰。

　　“李教授，您是有什么问题吗？”书顾不确定李铭杰是否知道她是李野的英语老师。
　　“同学你最近是在鹤城一中实习吗？”

　　“对，快签三方了。”书顾回答的倒也干脆，实在想不到隐瞒的理由。
　　李铭杰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意思很明显。

　　“书同学好像是犬子的英语老师。是这样，我想知道犬子在校的学习情况，方便加个微信吗？”
　　书顾心里吐槽：你也没给我机会拒绝啊。

　　书顾扫了码后备注李野爹。
　　想着这回应该没啥事了打算和李铭杰告辞，就听李铭杰又开口。

　　“对了，我看你商务还有经济学都学的不错的样子，为什么研究生又转了专业？当初要是报鹤大，估计你就是我学生了。”李铭杰笑。

　　“不想再学数学了。”
　　李铭杰垭口。
　　书顾赶紧和他说了句“老师再见”，溜了。

　　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李铭杰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总觉得有股油腻的味道。
　　“我终于看见李铭杰了，我觉得，他就是那种莫名自信的典型国男！”书顾给许清欢发消息。
　　“虽然言语间吧，一直显自己很斯文，摆着教授那股子做派。”书顾补充。

　　许清欢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你回师大了？那你不来看我？”

　　“我回学校是做pre陈述，又不是回来玩。我等会就得走了，这次来不及看你了。”
　　“回见啊，师姐。”
　　连着发了几张道歉的表情包。

　　等晚上和导师还有同学吃完饭，书顾直接打车回出租屋。
　　在自家楼底下，看见了蹲在地上抽烟的李野。
　　地上烟头还不少。
　　书顾心放软，轻声走到少年跟前。用脚尖怼了怼少年的鞋。
　　“蹲这干嘛？出警呢？”
　　“起来吧，先上去。”

　　书顾在零食柜找了颗薄荷糖，递给李野。
　　“谢谢。”

　　“怎么了？今晚是借着补课的名头跑来找我的？”
　　李野点头。
　　书顾看出他情绪不佳的样子，苛责的话就讲不出口了。

　　书顾叹气，第一届带的学生是真不忍心骂。

　　“书老师，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大人？”

　　李野第一次叫书老师，书顾想应该是刚和他爸闹过矛盾。

　　事实也这样。

　　书顾思考李野的那个问题：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大人呢？

　　“大概是你可以拒绝的时候吧。”
　　面对你的家庭，暴力或是恩赐，奖赏抑或惩罚，伤害或是爱，是可以说“No”吧。

　　“但我是觉得，该什么年纪就是什么年纪。在当小孩的年纪就不要当大人。”

　　成人世界未必比纯白年代好。

　　那天晚上，书顾在朋友圈发了首歌。
　　Eason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