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河》瑾肆

3、苦瓜 世人各扫门

　　李野那天没回家。

　　下了晚自习之后，他打的去了县城的一个村庄。

　　在拥挤的校门口，蒋绍廷问他：“离哥，明天就放国庆假了，国庆节李叔肯定得让你在家搞竞赛的。你要不今晚就去看看赵姨吧。”
　　在浓黑的夜色中辨不清明李野的脸色。
　　但蒋绍廷知道李野的难过和低落。

　　在车上，李野抽了一根烟。
　　食指和中转夹着烟，他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出租车没开后灯，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只剩一点火星。
　　司机默默的打开了后窗。
　　在下车时李野克制地道了声谢。

　　下车后，他顺着村道往里走了几步，到了一座围着的平房外。
　　在门外嚼了会口香糖，散了点身上的烟味，轻轻叩了几下门。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估计是房屋主人起身穿衣。
　　女人咳嗽着披了一件外套，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迟疑：“是小离吗？”

　　李野听到母亲有些低低沉沉的声音，站在门外回。
　　“妈，是我，小离。”

　　女人开门，李野赶紧扶着她进屋。
　　“妈，赶明儿我去配钥匙，以后晚上过来你别出来了。”李野转身将大门栓上。

　　这座房子用围墙围住，里面摆满了花卉盆栽。靠墙边还有棵树，旁边架了个秋千。
　　大门还是老旧的木门，是那种木栓。一推门就有那种摇摇欲坠的木质感。

　　“妈，你要不换个铁门吧，这木门不是很安全。”李野对着母亲说。

　　“没事儿，村里人都挺好。”
　　“明儿是放国庆假了吧？”赵云荣边问，边往浴室插电，

　　“今天不知道你要来，就没烧水。对不起啊，小离。”李野听着母亲的声音从浴室响起，夹杂着一丝歉意。

　　李野不自禁的握了一下拳头。
　　对不起什么呢？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而是他和那个人才对。

　　他用手虚虚遮了一下眼睛。
　　“妈，你去睡吧，我自己弄就行了。秋天夜凉，你别又生病了。”
　　赵云荣在浴室里摆好李野的洗漱用品。
　　“睡衣在你房间的衣柜里，妈就先去睡了”，赵云荣往自己房间走，又想起什么，“要不我还是给你弄点东西吃吧，明早是不还得上课？等会给你舅舅打个电话，明早送你去学校。”
　　“别了，妈。我不饿。”

　　“行。那我睡了。”
　　李野看母亲回房后，将客厅的灯关掉了。他躺在沙发上，周遭是他熟悉的又有点陌生的，妈妈的味道。

　　**
　　因为昨天换了课，今天没书顾的英语课。
　　晨读时，书顾将卷子给了英语课代表，让课代表发下去。

　　然后回了办公室，制作讲解的PPT。

　　“蒋绍廷，李野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你俩昨晚又去哪混了？”季槐生有些严厉地问。
　　“天地良心，我俩昨天哪都没去。”蒋绍廷双手举起以表决心。

　　“那李野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季槐生眼睛瞪着蒋绍廷，试图从眼前少年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说谎的证据。
　　“我真不知道。”蒋绍廷想着等会得去打电话问一下啥情况。以往虽然离哥去赵姨那回来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好，但是像今天这样不来上课直接逃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真不知道？那我就打电话给李教授了。你不知道，他爸总知道吧。”季槐生当下立断，若有似无的威胁。

　　蒋绍廷反应顿时激烈了起来：“不行，季老师你看今天下午就放假了，这次就当没看见呗。”
　　要是被李叔知道离哥又去了赵姨那，那离哥以后就见不了赵姨了。虽然他是后辈吧，议论长辈也不太好，但是和李野熟识已久的人，谁不得说一句李叔渣男呢。

　　“今天下午都放假了，那他还逃课。就因为这我这个月全勤没了。”季槐生吹胡子瞪眼的。
　　蒋绍廷赔笑：“季老师，要不这样，我等会给李野打电话，问一下怎么回事。然后为了弥补老季你失去的全勤，我决定督促李野好好学习英语，争取拿月考第一。”
　　说到最后，蒋绍廷语气有些弱。
　　季槐生还是舒服了一点：“哼，少给我开空头支票。”

　　季槐生拿着保温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就听到斜对面办公桌的书顾问他：“季老师，李野今天没来么？”

　　“对。对了，蒋绍廷刚刚那话，你觉得有几分信度？”季槐生抿了一口水，问。

　　书顾干笑两声，怕打击季老师弥补全勤的信心，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该……可以？”
　　最后声音扬调，极有灵魂。
　　季槐生大笑，这小姑娘真可爱。
　　“哈哈，你不说我也知道，八成是空头支票。不过咱一中真的很多年没出过竞赛报
　　保送生了。”

　　大课间书顾去教室将讲解PPT拷贝在电脑上，蒋绍廷凑到讲台上向她借手机打电话。
　　书顾猜到是给李野打电话，但是像蒋绍廷和李野这样的男生，不应该是随手带手机的吗？于是书顾略带笑意斜眼看着蒋绍廷。
　　“别，老师，我是真不带手机来上学的。”蒋绍廷说的特别大义凛然，仿佛以前上课和李野约着吃鸡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吧。”书顾倒也没深究，将手机解了锁之后，递给蒋绍廷。

　　蒋绍廷走到阳台上拨电话给李野。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是通话中，第三下接通了。
　　蒋绍廷还没开口，就听到他离哥略带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我，蒋绍廷。离哥，季老头问我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医院走廊上李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就和他实话实说吧，我妈这边……出了点事情。我现在在医院。”
　　蒋绍廷一愣，“行……那我今天下午过去找你。”
　　“嗯。”李野简单的应了声，然后挂了电话。

　　蒋绍廷将电话还给书顾，还说了声谢谢。

　　“蒋绍廷等一下，你和我去一下办公室。”
　　书顾到了办公室之后倒腾了一下，找到了一堆资料和讲解。
　　“这个给李野吧。应该还挺有用。让他在家好好准备一下英语。”

　　下午放学，蒋绍廷从李野桌洞里拿了几本练习册，装进他自己的包里。
　　到了校门口，拦了出租车径直往医院赶。

　　气喘吁吁地上了四楼呼吸内科，果不其然在最里头的那间病房外看到了疲惫的李野。
　　“阿……阿姨怎么样了？”蒋绍廷问。

　　“老毛病了，可能昨晚给我开门，受了凉。”
　　“那你国庆还回家吗？”蒋绍廷问的小心翼翼。

　　李野嗤笑：“回，我回个几把。”
　　“……那李叔那边怎么办？”

　　“我管他？”
　　“我好像记得李叔和我爸国庆这几天好像得去北京开一个座谈会，你在这边先照顾着阿姨吧。那边我去说。”说着将包递给李野。
　　“里边是作业册。哦，对了，书老师给了你很多资料和讲解，你这几天也看一下。”然后蒋绍廷语气轻松的补充，“嗯……还有，早上季老头威胁我要给李叔打电话，我拦下来了，代价是你月考第一。”

　　“……蒋绍廷我他妈……”李野想踹他。

　　“离哥，我先走了。月考见。”

　　国庆那天赵云荣就出了院，老毛病观察了一天没什么大碍开点药就出院了。

　　将母亲送回家之后，李野和赵云荣打了声招呼说要回那边收拾点东西，假期要在这边过。

　　李野回家收拾了随身衣物，稍了几本奥数题。

　　走的时候刚好陈女士回来。
　　他和陈女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陈女士虽然不能生育，但是对他这个丈夫前妻生的儿子也没兴趣。
　　李野没打招呼，直接出门走了。
　　陈女士将包放在玄关处，听见关门声，冷笑了一句“没教养”。

　　**
　　国庆那天，书顾去看了许清欢。

　　许清欢家离鹤师大不远，所以书顾在鹤师大的校园超市里买了水果就步行去了许清欢家。

　　许清欢正窝在沙发上看甄嬛传，书顾到沙发上的时候许清欢正在为华妃死的那段流眼泪。

　　“……”书顾哭笑不得。

　　“你来了。”许清欢抽了张纸巾擦眼泪。

　　“欢姐，甄嬛传都看几遍了，还伤心呢。”书顾调侃。

　　“太经典了，最近我又没事情做，只能看剧了。”
　　“对了，那群小崽子还好吧”许清欢不自觉的问起了那帮小孩的情况。

　　“还行吧，等你卸货了，我组织一下你的慰问群众？”书顾笑。
　　倏地，书顾突然想起什么，问许清欢。

　　“对了，欢姐，李野爸爸是大学教授？昨天李野没来上课，我好像听到季老师说李教授什么的。”

　　许清欢正色：“我知道的就一点，他爸是李铭杰。”
　　书顾还是不解，不认识。

　　许清欢用手戳了一下书顾的头:“就你大二、我研二那年，咱院里不是组织了一次国际商务会谈的演讲吗？那个主讲人就是李野他爸。”
　　“就知道你以前满脑子都只有学习，都不关注一下别的什么。”许清欢叹气。

　　“别的不说，他爸长得真帅”，许清欢又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但是李野他爸就是妥妥渣男啊，斯文败类。”
　　“他爸是鹤大的？”

　　“……我在和你讲八卦，你竟然问我他爸是哪个学校的？对，鹤大的，但在咱们院挂职了一个讲师，偶尔过来上课。”许清欢要不是早知道书顾脑回路比较长，就要翻白眼了。

　　“哦，他爸怎么渣男了？”

　　许清欢故作高深：“这要从很久之前他爸还只是个普通的研究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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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多还是听我鹤大的朋友说的，毕竟他现在也算学术大牛了，谁管他私生活呢。虽然婚内出轨算是丑闻。只是李野，嗐。”

　　“这些就当八卦听就好了，不过茶语饭后的谈资罢了。八卦秘闻，虽然是人喜欢的，但不会把这些放上台面来见日光。”
　　许清欢说地明白而坦然。

　　书顾回学校反复咀嚼许清欢最后说的话。
　　无非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想起初见那天，少年慵懒的语调，融入雨夜的身影，突然为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