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河》瑾肆

2、歌颂 真他妈乖

　　没过几天是国庆。按照惯例是国庆节前一次月考，国庆假后一次周考。
　　这是为了防止学生国庆假玩疯了，特定设置的一个方式。

　　月考之前，书顾通过英语小卷大致摸清了他们班的英语水平。
　　男孩子的英语普遍低一些。

　　“你们也要把英语学好啊，以后读大学了不论出国啊还是四六级考研，都看英语成绩的。现在高二，英语成绩不好的追一追，高三英语一百三往上跑不了。英语都一百三了，你们其他的不差，好学校还不由你们选啊。”书顾在考试前语重心长讲到，眼神还特地瞥了一眼李野。

　　李野接到眼神一愣：“.....”
　　蒋绍廷幸灾乐祸在李野后边踢腿，李野反手一本书扔过去。
　　“傻子。”

　　蒋绍廷还是笑，接住李野扔过来的书。
　　“离哥，你可真是小宝贝啊。许清欢那灭绝对你挺关注的，现在来一美女老师还对你青眼有加。啧啧，老少通吃啊你。”
　　“滚。”李野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头都没回送了一个字给蒋绍廷。

　　不过——
　　想起上周书顾教他们的第二天大课间，她把他叫到办公室还伞给他。
　　她一本正经地走前头，他跟后面。
　　书顾那天穿的是一条连衣裙，黑色波点，大街上很多都有的那种款式。穿过走廊上全是校服的男男女女时竟也没有任何不合群的样子。
　　隔壁班的二傻子不知道还不知道来了一个新老师，还以为是哪个班的转学生，李野经过的时候还朝他吹了吹口哨。
　　他拿伞回来的时候，背过身和蒋绍廷靠在走廊上。

　　隔壁二傻子暧昧地朝他笑。
　　“哟，野哥，刚刚那是新欢？”

　　蒋绍廷一脸莫名，不解。
　　“什么新欢？野哥，你交女朋友了？”
　　侧脸对上李野那种看弱智的眼神，心知自己说了蠢话。

　　“就刚刚，野哥跟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走出去一会了。”二傻子有理有据。
　　“艹，你搞什么呢？那是我们班新来的英语老师。”蒋绍廷对着二傻子翻了个白眼。

　　李野虚虚笑了一下，就进去回自己位置上了。
　　拿出物理习题本，想起办公室里女人轻柔的“谢谢”，和明艳的笑容，眼神澄明，和自己班上的学生所显现的干净毫无二致。
　　真他妈乖。

　　李野不知道她多大，估摸着二十三四的样子，但是有时候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

　　怎么有人运气这么好，感知到的世界全是温暖和善意。

　　李野想到这，眼神暗了暗，最后心烦意乱的用校服外套盖住头。
　　甫一盖上，就听到蒋绍廷那孙子喊——

　　“离哥，祖诗琪找，校花又给你送牛奶来了。”

　　偏了个头，并不搭理。

　　“李野，我听蒋绍廷说你爱喝这个牌子的奶，上周我爸出差给我从香港捎回来的，你尝尝。”
　　祖诗琪轻轻柔柔地将牛奶放在李野桌子上，但是李野没搭理。

　　祖诗琪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嘴唇，不死心：“李野，牛奶你记得喝，我先上去上课了。你要是觉得好喝，我还给你带。”仍然无声。
　　只好有些委屈的转过身出去了。

　　然后——
　　“嘭”一声什么东西被扔进垃圾桶了。祖诗琪在门边愣住，更难堪了，眼睛红红地和在外面等她的小姐妹离开了。

　　“离哥，那牛奶可不便宜呢，进口货呢。”蒋绍廷咂舌。
　　“要喝你喝。以后这种情况你就都给我说我过敏。”
　　“得嘞。”

　　其实学校追李野的人不多，因为这位爷成天冷着一个脸，日常活动除了操场打篮球就是食堂吃饭，再者就是年级月考，否则能看到李野的机会不多。
　　他们自己班嘛，就是每个人忙着考大学呢，根本没空关心风花雪月。
　　所以惦记李野的也就只剩下每个年级的专业班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往李野身上凑。

　　扔牛奶这一幕刚好被路过后门要进教室上课的书顾看到。
　　于是校园时代过于单薄的书顾满脑子都是杰伦的“小朋友，你是否有太多问号”。
　　也不怕伤害女孩子自尊心。

　　“今天小测一下，这张卷子有点难，课代表发一下卷子。”
　　“月考卷子难度应该和这差不多，我和数学老师换了课，所以下节课也是我的，中间没休息时间，写完交卷就可以出去。不放听力，100分钟应该是可以完成的。好了你们做题吧。”

　　书顾念叨了一会注意事项，然后坐讲台上做那张试卷。她之前也只是大致地看了一下语法部分，是有些难的，虽然语法部分分值不大。

　　李野对着试卷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想起拿笔写题。看了第一篇阅读后，有些怀疑人生。
　　“艹，啥jb玩意儿？怎么那么多陌生单词？”心里咒骂了几句，回头问蒋绍廷。

　　“写了吗？等会我抄你的得了。”
　　蒋绍廷对着他离哥一双求知（？）的大眼睛有些瞠目结舌。
　　“……离哥，你是来摩擦我的智商的吗？虽然你英语不好吧，但你别忘了我英语更差啊。”

　　“……”行吧，是他考虑不周了。
　　“那就看天命了吧。”唰唰唰一顿乱写，ABCD乱填。
　　语法部分就凭着语感填词和改错。
　　作文倒是挺认真的写了几句话上去，还是他前几天被书顾抽中读优秀范文时记住的几句话。

　　然后就从桌洞里拿出了《小题狂练·理科数学》。
　　英语试卷从答题开始到答题结束不超过十五分钟。
　　蒋绍廷被他离哥的动作骚着了，以往他可没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英语课上写数学。以前好歹虽然英语老师不及格，好歹也是他自己认真写上去的。
　　蒋绍廷觉得李野这位爷可能受什么刺激了。

　　书顾完成阅读后就下了讲台在教室里转悠。
　　卷子不是很难，虽然阅读出现了很多还没学过的单词，但阅读答案基本上都是在看得懂的段落里。
　　蒋绍廷正在用橡皮做骰子听天命中，没注意到老师下来了，而李野本人，正沉浸在一道函数题的奥妙里，并没注意到书顾下来了。

　　“给老师看看，你在写什么呢？”书顾拿起李野的作业册，看了一眼。
　　“哦，研究f(x),min,max呢。英语写完了吗？就做数学了？英语试卷呢？”
　　班上有人低笑，想回头看李野，但又有些怵，只好低笑。
　　书顾有些头疼，李野其他成绩都挺好的，包括语文，所以相比之下英语就有点拖后腿了。

　　书顾看完李野的试卷之后，更头疼了，语法做的都对了，阅读压根就写的沾不到边。
　　“你给我出来。”书顾语气有些强硬，蒋绍廷从书顾出声开始就一直将橡皮攥在手里。
　　“蒋绍廷也是，你俩一起去办公室等我。”

　　“其他同学认真做，仔细做，这张卷子不难，你们不认识的词不影响你们的答案。什么课就做那节课相关的事情，要分轻重。英语130、140比数学150要容易。”

　　讲完之后就出了教室往办公室走。

　　“对不住了哥，我自己在忙于算命呢，也没注意到老师下来了，不然就叫你了。”
　　“你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被英语老师叫办公室。许灭绝在的时候咱俩也没被少叫。”李野倒是不担心，仿佛已经习惯了的口吻。

　　可那是因为咱俩英语不行拖了咱班后腿，而不是像这次光明正大的无视了英语。蒋绍廷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硬生生地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嗐，反正被叫办公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蒋绍廷学着他离哥的样子放弃挣扎。

　　书顾坐到她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李野说说吧，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是怎么？许老师说以前你英语差也不在英语课上干其他事。”

　　“就题目难，看不懂。”

　　书顾疑惑脸，“蒋绍廷对的都比你多。”
　　“？”李野看了一眼蒋绍廷。

　　蒋绍廷被cue，嘿嘿笑了一下，运气还挺好。

　　“你哪里是看不懂，你分明就是不想学英语。态度问题。”书顾有些急，可能因为还没出学校的原因，教学经验不够，只能够虚张声势。

　　李野不说话了。
　　“你其他的也不差啊，上次还听你班主任讲你学校数学竞赛你还拿了一等奖，11月份就要参加省级竞赛。如果以后走报送这条路，有降分优势，英语也得100左右吧。你现在是单词不记，习题不做，考试也不认真，你认真想过吗”

　　“这回我不和你班主任讲，如果这一次的月考你仍然不认真，你就等着家访吧。”
　　“蒋绍廷也是，你其他科目也没有李野突出，就不要像他不学英语。”
　　“最好这一次别拖后腿，不然你俩就等着家访吧。”

　　蒋绍廷一出门就哭丧个脸，李野倒是波澜不惊。
　　“离哥，咱要是又没及格咋整，我可不想被我妈知道，会被骂的。你也是，万一李叔叔……”
　　李叔叔是鹤城大学的教授，对李野管控颇严格，以往是看在李野其他科目比较好的份上，没怎么管英语。
　　但最近，李野参加那个省赛的市级选拔赛，不知道是题目难度的问题，还是李野自己没好好准备，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就中等水平，蒋绍廷都紧紧排在李野后面，虽然还是有资格进入省赛。

　　蒋绍廷有些担心。
　　李野还是看不出表情的样子。蒋绍廷叹了一口气。

　　但是李野其实心烦意乱的。
　　仿佛一团火聚在胸口，又无处发泄。

　　李野两人走了之后，书顾坐在办公室里和许清欢发微信吐糟。
　　“你知道吗？刚李野竟然在英语小测里瞎蒙，一道选择题都没对。我下去的时候，李野在做函数题，蒋绍廷在掷橡皮。他们不是宏志班吗？不应该好好学习的吗？”
　　许清欢发了一个大笑的可爱喵的表情包，“这不是每个班都得有几粒老鼠屎么？不然就不完整了。”
　　“在我们鹤师大，自古就流传着一句不成文的校训：没教过老鼠屎的师范生，不是好的教室候选人。”
　　“？”书顾脑子里又开始了“小朋友，你是否有太多问号”的歌词循环。

　　“虽然宏志班就他们两粒老鼠屎，但是总的来说也不是太坏吧。比起三楼那些普通班的老鼠屎好太多了。你就安心教吧。”许清欢安慰小学妹。

　　书顾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记得办实习手续那天，英语教研室主任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托：“宏志班的英语就交给你了，还指望着李野拿个竞赛奖，走保送呢。”

　　就那英语瞎蒙的水平，还他妈的保送呢。
　　都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只不过崩殂的是那诸葛·书顾·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