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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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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逆七星阵
清晨,曦光微起,照进一方静穆。
不知道昨日进宫说了什么,总之齐晔一大早仍四平八稳在床上躺着。
季穆穆侧身看他,这浓密长得不像真的的睫毛是怎么长出来的?
发了一会儿呆后,季穆穆眨了眨眼,悄然坐起,准备安静起身。
正蹑手蹑脚翻山越岭的时候,一双均匀细长的手抓住了她的袖口:“去哪?”
声音带着未醒的低沉磁性,季穆穆被这近在咫尺的动人嗓音刺激得一抖,差点跌落,她强力稳住自己:“去给娘请安,顺便请教。”
“唔,我和你一起去。”齐晔睁开了眼,看见身前的娇妻,感受到身下的自然反应,他表情一下不自然,连忙放开了她。
季穆穆动作迅速落地道:“世子不进宫的话,再睡会儿吧?”
“醒了就不睡了。下午还得去国子监一趟。”
怎么又是国子监,阿瑶他们也在那,冥冥之中总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未到国公府正院,东霄院的时候,季穆穆这心里还有点忐忑,这管家权向来是主母最为看重的,世子一句话,钥匙便交了。
国公夫人再疼爱世子也不尽然真心肯才是,这口气难免便会出在她这。
一到院里,便见堂下躺着两箱整齐的账本,丫头们在其中穿梭忙碌。
国公夫人坐在大厅扫一眼便开口布置:“这个不用,那个要给,放上面一点。那本重要,这个庄子交的钱最多,一定要让媳妇先知道。这几个嘛,比较调皮,我先整治整治。”
“夫人这是技痒了吧?这次是召他们来,还是咱们去?”
“月姑,就你话多。”国公夫人嗔她,“当然是我们出去,先去南湖,那边冬天的笋好吃。”主仆二人就笑了。
“夫人,世子和少夫人到了。”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肯定还没用早膳,再让送些酱菜、包子过来,那个萝卜干炒蛋和炒肉丝也加进来。”国公夫人立刻起身吩咐道。
东西让人放到一边,她整理了下仪容,才坐到了餐桌旁。
夫妻俩这才缓步进来,动作整齐好看:“儿子/媳妇给娘请安。”
“快,坐下坐下。都还没吃了吧?边吃边说。”国公夫人仍是话多且密,“你爹今日进宫去了,正好你们陪我用膳,早上这师傅做的山药粥不错。”
“是,娘。”
“穆穆,本来这管家的事,娘是想晚些时候再交给你的。这晔儿的身子不好,你要多照顾他,本来就辛苦。你是个好的,看我们晔儿现在身子好多了。
他都开了口,老婆子就别提多乐意,早点把活教给你。铺子、庄子是多了点,你也别怕,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有不懂的都问娘。
我们府里就晔儿一个独苗苗,能帮你的一时也实在没有,也就只能你多担待。”
中公多到成为负担是怎样的福利,天底下居然有国公夫人这样好的婆婆。
季穆穆有点不敢相信,连忙道:“娘和世子信任我,穆穆会尽力的。”
“对对,尽力就好,随便折腾。”国公夫人笑眯了眼,“正好,这年快到了,今年还是我来掌一掌眼,你跟着看看,到了明年你就懂了。
不过,这家大业大,都没有晔儿大。任何时候,还是以你们夫妻和睦最重要,管家的事别放在第一位,碍不了什么事。
这些账本可以先拿回去,慢慢看,不急。要是能发现什么问题,就更好了。”国公夫人一脸,找到理由出去管人的模样。
除了应下和不停吃碗里的东西,季穆穆也没什么可做的。
所以,她答应这场“冲喜”,其实还不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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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晔午后休憩起来,才准备出门,在门口便撞见了拿着酒的三舅施勇:“巧了,世子爷,收了你的酒,今天我来还礼了。”
施勇人如其名,勇武有余,这份客气的心思大概是处于侯府主母的精细了。
“三舅,那敢情好,我还给咱们找了个酒伴。”齐晔当下拉着他一起往国子监去了。
等见到“酒伴”时,施勇的脸由憨厚傻笑变成了呆若木鸡,站在一旁不敢动。
姚同一见便知这是自己哪位没见过面的学生:“你是哪一届学子,怎么行礼都不会了?”
施勇当即抱拳:“学生施勇,颍章侯府三子,是元庆七年的庚生。”
那便是只远远拜了他一下,还没有和他说过话,听过一场课,难怪看着精壮,却怕他。
“现下也在大理寺当值?”姚同在自己的棋盘上落了一子,瞟了一眼齐晔。
这家伙知道自己还有“形象”二字,特意带了人来。
不过能让他带来的人,必定有他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有事不想让他知道,又有事要在国子监办,这假病秧子想得美。
天底下所有书生最膜拜的文曲星就在眼前,和他喝酒什么感觉,那就是只能一直喝。
姚老一抬手,施勇就干了。
姚同眼睛一转,便换了个思路,于是施勇有问必答。
齐晔一脸失算,他还是低估了姚同的威力,以为三舅习武出身,多少能抵挡下老友的文气,没想到也提过笔杆子。
不过能给他们二人牵个线,也算是个好事。
至于想查的事,他暗中运气,只要小妖公他们还不是那么迟钝,那他们便能在他的帮助下发现。
施勇晕乎乎被童子送去轮回所了。
姚同冷笑:“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别这样,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带走。再说,三舅来一次就把什么事都倒光了,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问了个遍,这亏的是谁?”
“算你没看走眼,难得这学生酒量还行。”
下一秒,施勇吐得不行的声音传来。
齐晔便笑了。
姚同收起笑脸:“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容忍别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恶。
“问什么?我知你心有不甘,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也知,你的良知太重,光是看着什么也不做,你更痛苦吧?”
“你错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姚同喝着酒。
“清之。”齐晔轻轻唤。
那是他的字。
姚同身子一震,曾几何时,他也衣衫风流,意气风发,一腔热血,雄心壮志,认为他能扶持雄主,改变天下,一扫世间尘嚣与藩篱,罪恶与黑暗,为天下黎民造福。
可如今他明知此主不堪,却只能委身其下,连看着好友遭受上位者的怀疑压迫,不得不藏拙自保,他也只能看着。
只为曾经的希望,那个怀抱他所有信仰的未来英主,已经不在了。
那个赐了他“清之”二字的人。
“别那样叫我。”姚同转身离去。
齐晔叹了口气,想了想,把烂醉如泥的施勇带回了国公府。
季穆穆知道的时候,有些目瞪口呆。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何她在侯府的时候,总是碰不上这个活泼的三舅了。
这是在外面一喝就倒,不敢回去?
“姚同把他灌醉的,不是我。”齐晔见穆穆脸色诧异,连忙把锅给老友背上,“师长赐,不敢辞。”
“你带三舅去见姚老?”那难怪了,姚老面前,谁敢不喝。哪怕是她那张狂桀骜的三舅。
不对,季穆穆突然反应过来:“姚老,他喝酒?”世子会骗她吗?季穆穆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过看三舅醉成这样,总不能是世子灌的。就他虚弱的身子,还顶不住一小壶米酒。
齐晔:……
对不住了,清之。
次日,施瑶便借着看三舅的名头进了国公府。
确认世子不在府里,四下安全,施瑶才道:“我们找到了柳司教看顾的东西。不确定何物,不过那里面灵气蓬勃,我们不敢妄动。这些是仿出来的,原样还在。”
“永生花。”季穆穆一看那图样便道,“这是简单的聚灵阵,前朝建城时便有,在觐安星罗棋布,不算少见。”
“牛公也说是在聚灵阵上改出来的,花就在阵眼上,收集的是国子监生的文气之灵,纯粹蓬勃,没有沾染一丝黑气。他看不出改了什么,便留着。难不成这柳司教虽然操纵黑影,杀小书童,但他是个好人,这可能吗?”
“除非,他还没找到污染灵气的方法,小书童是他的尝试?”
“寻常污秽之物碰触不了永生花,也许之前柳司教碰得到,后来他碰不到了。那他留着小书童不是更好?”
“或许二人有过合作,后来反目,如今死无对证。我们不擅鬼道,也无法拘魂来问问。”施瑶突然喜道,“有了,紫天,他不就是个道人,找他就行了。”
说完,人就要蹦出去。
季穆穆拉住她:“三舅,还没醒。”
“哦,差点忘了三叔。”施瑶左看右看,“他在哪呢?”
季穆穆领她到西厢客房:“有件事,一直顾不上问。要不是三叔,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进国公府的门?”
“没有呀,怎么会?”狗子是标准的心虚脸。
“你就这么讨厌世子?不是之前还说他好看来着?”
“好看是好看,但不顶用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他和我八字不和。”施瑶没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国公世子病入膏肓的形象深入人心,穆穆朝夕相处都没能打破。
除了直觉,她没有任何证据。
直觉还告诉她,要离他远一点。
穆穆是蛇,还在冬眠期变迟钝了,才没发现。
施勇还在睡着,被施瑶喊醒灌了醒酒汤,自己乖乖往外走。
季穆穆在一旁,叹,这果然是亲的。侯府的人虽然酒量差,但酒品都还行。
她告别二人,回到屋子,拿起绣品,对着施瑶留下的东西,抬手把永生花的图案加入城防白绢里。
绣到一半,她心有所感,对照着画了下来。
白纸上出现,一个北斗星阵,两个,三个,四个。
季穆穆声音有些发抖:“……逆七星阵。”
她连忙让梅玉儿找出她带来的书,这阵她见过,破法是什么来着。
正忙活着,施瑶去而复返:“穆穆,穆穆,白家突然来人了,快……你怎么了?”
季穆穆跟没听见似的:“阿瑶,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是逆七星阵,快来帮我找。”
“很厉害吗?”
季穆穆点头:“是上古时期的失落阵法,邪得很。七星阵原是聚灵生灵的阵法,阵中生门可改,可谓处处生机。但逆七星阵和它相反,它几乎没有生门,因违反阵法相生相克法则的,所以它最终留了一线生机。我记得我看过的,在哪呢?”
“你的意思是,这阵已经成了?”
“我想是的,七星阵唤醒的是大能,但逆七星阵唤醒的是……”
“妖兽,邪物。”施瑶接道。
“对。这阵法既然已经生效,它还留着必是有所衍化。”季穆穆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张借条,打开,“书在牛公那。”
季穆穆传了信,又想赶过去。
施瑶拉住了她:“穆穆,让牛公去找,一时半刻急不了。白家突然上门,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先去处理。”
“已经三个月了吗?就敢出门。”季穆穆算了下日子,是差不多,“大概是听说我接了国公府的管家权吧。”
“你说,你接了啥?”施瑶停下,瞪大狗狗眼。
当年,她娘为了管家权,争得死去活来,如今更是万般辛苦,得到的还全是埋汰,可她也依旧舍不得交出去。
怎么穆穆这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要让京城多少主母知道了,能怄死。
国公府这么不走寻常路吗?
难道世子真的不行,他们这是为了留住穆穆?
施瑶回想齐晔的脸色,好像还好啊。
季穆穆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说是带我去国子监知道了小书童的死,害我受了惊吓,怕我多想,给我找点事做。”
施瑶:……她也想要这样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