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不恕》不恕

7、『壹』金银妖瞳

　　“大、大胆！”强撑着呵斥了一句，那老者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惊恐，不敢直视她的双瞳，“你是何人？为何自称是‘长生殿’之主？”本该是措辞严厉的质问，却在她冰冷的目光下生生变为陈述语气。
　　不恕冷笑不止，白皙的脸庞上尽是嘲讽，“哼，我是何人，这种事情好像你管不着吧？”踏着优雅的步伐，她缓缓走下殿前的台阶，“还有，你的问错了。”淡淡地挑了挑眉，她目光静如止水，“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人类吧？”话音刚落，除了已经了解的坠星之外，在场所有人无不面色惨白。“至于长生殿……”她不置可否地一笑，妖娆若此，“现在是我住着，当然我就是主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长生殿是我朝的龙脉所在，岂是你这等人……妖孽可以指染的？”那老者顿时被噎住，支支吾吾地反驳。又将目光投向了坠星，老者咳嗽了一声，“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长生殿万万不能随便住人啊！”见话题又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坠星淡淡地扫了老者一眼，“丞相，现在这长生殿的主人可不是朕。”老者的脸色刹那铁青。
　　“妖孽吗……”琉璃色的双瞳闪烁了一下，她的唇畔泛起难以捉摸的弧度，“我说啊，不是人类，就一定是妖吗？”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怔，又立刻一片哗然。“……‘非人即妖吗’？”她唇畔的笑容逐渐加深，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安陌希沉吟了一下，以探究的目光望向她，“这位小姐，那么，如你所说，难道你是神族？”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坠星目光一紧，冷冷地盯着她。
　　“不，我不是神。”她淡淡而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这一片空间之内，强烈的穿透力似乎真正地传达给了上天，“我从未觉得自己是神，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妖，更别说是人类了。我以前或许有些茫然，但此刻，我却忽然觉得，不是这三者，还真是运气好呢。”话音刚落，只听得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闪电霹雳而下，正正好好地劈在了长生殿之上。
　　一片死水般的寂静。没有丝毫的亮光再度出现，乌云更加剧烈地遮盖了明月。大雨不知何时停止了，不再有烦人的淅淅沥沥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恐惧悄悄地蔓延，逐渐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良久，乌云终究是散去了。
　　“……”微微蹙起眉，坠星若有所思地望着天幕，一言不发。一旁，安陌希讶异地挑了挑眉，抿唇一笑，“小姐，此话怎讲？”
　　琉璃色略微黯淡了一下，瞬间被更浓烈的光芒所覆盖，她淡定自若地抬眸，直接无视安陌希的存在，反而是望向了坠星，“你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再来找我吧。长生殿希望你帮我空着，或许我还会回来。”微微挥了挥素手，一道凌厉的纯墨色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坠星的左眼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个月之内，没有任何力量能伤到你。一个月之后，我会再帮你设下结界的。”如行云流水般地转身，她的身影显得分外羸弱而孤寂，逐渐地被黑暗所吞噬。她缥缈的语调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疲惫，“坠星，别让我对你失望。”她的身影终于完全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余下清冷的声音回荡着。
　　“……”冰蓝色的双瞳闪过了一丝异色，坠星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周，冷笑道，“丞相，这下你满意了吧。真是精彩啊。”不再理会尴尬地面面相觑的众人，他拂袖而去。
　　安陌希勾起了温和的弧度，深紫色的双眸沉淀了一瞬，“丞相阁下，夜晚还是比较寒冷的，多保重哦。”笑颜如花般柔美，安陌希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长生殿前。
　　见两人都已经走远，一人上前道，“……大人，还需要继续下去吗？”老者微微僵硬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道，“继续？要继续你继续吧！哼！”冷哼一声，老者很是忌惮地望了长生殿一眼，亦是转身离去。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没有结局地结束了。

　　与此同时，皇宫外，闹市区。
　　踏着心不在焉的步伐，不恕一脸漠然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却对此刻的热闹毫不关心。这样也没事，人世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先去妖界看一看共工所委托的事。五百年一过，妖界也肯定是大变样了啊。唇畔泛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微微眯起眸子，五百年前的她的伙伴们，是否都无恙呢？被关了五百年，她倒是有点想念他们了。
　　“呯——”一阵痛感从肩膀处传来，她愕然了一瞬，立即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前方拥挤的人群中，一位白衣少年正向后跌倒，看来是被她撞到的受害者。“抱歉，你没事吧？”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住少年，她略有些苦恼地蹙起眉，淡淡地道歉。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银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几近讶异的神情在她的脸庞上一闪而过，顿了顿，她开口道，“……你……”少年却猝然转身，飞快地向郊野的方向奔去。“哎？喂，等一下！”她一愣，急忙追了上去，琉璃色的双瞳涌起复杂的情愫。银紫色的发丝吗……
　　周围的人群逐渐远去，喧闹声也一点一点地淡去，最终听不见了。她蓦然回首，用力地蹙起眉，暗道不妙。她居然追着刚刚那个少年，追到了人烟稀少的郊野外。将目光投向似乎已经减速的少年，她微微挑了挑眉，探究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白衣上，“诶？白色的……狐裘吗？”不算是讶异，但略有些好奇的语气。
　　忽然，少年停下了脚步。她凝眸，一步一步地走近少年。
　　清冷而淡淡的月光丝丝缕缕地撒落，为近处的小山丘铺上一层银色的光华。微风轻吹，青草轻轻随风而摇，柔和而秀气，别有一番风情。一片月光的苍茫之中，银紫色的发丝随着光华的璀璨而更显神秘瑰丽，一袭华贵的白色狐裘翻飞，晕染出一片纯净的素色。少年静静地凝望天际的那一轮满月，隐隐地流露出一丝惆怅和孤寂。
　　优雅地转身，他背对着月光，抬眸，难以言喻的色彩立刻夺去了她的呼吸。淡淡的金色汇成阳光的耀眼，轻轻地将那纯粹地琥珀色映入他的双瞳。微微垂眸，左瞳忽然沉淀出如月光般清冷肆意的银色，弥漫着、汹涌着，如大雾般覆盖了这左瞳。

　　——金银妖瞳！

　　她猛地睁大双眸，琉璃色的眸中流露出明显的震惊之情。还来不及让她愕然地问出口，那个少年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双瞳重新又显露出淡淡的琥珀色，完全没有半分银色的痕迹。
　　“……不见了？不可能，不可能……”她怔怔地盯着少年的双瞳，想要从这双眸子中看出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看出。那双冰琥珀色的双瞳中透露出几近纯白的光泽，朦朦胧胧地覆盖了一切，挡住了他的一切情愫和想法。
　　“……呐，刚刚的，你看得见，对吧？”少年精致的唇畔忽然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唯美得迷离，却更是让人难以捉摸，“刚刚的异色双瞳，你看得见，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