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不恕》不恕

8、『壹』九尾妖狐

　　刹那，狂风席卷大地。她的发丝疯狂地随风而舞着，挡住了她眸底的震惊。金银妖瞳，不论是在人界、妖界，还是一向以温和处事著称的神界，都可以算是不祥的存在，众人所避之不及的存在。这并不是什么诅咒，只是算是一种天生异象。——不同种族的混血之子，都是异色双瞳。而拥有金银妖瞳的，则是妖界和神界的结合体。很显然，他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然，这种现象也是实力的代言，若不是实力到了某一种阶层，是不可能显露出这种现象的。听刚刚少年的口气，更像是他特意给她看，作为一种试探的。这么说，他的实力已经到达可以随意控制这种现象的地步了？
　　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她淡淡道，“是啊，我看得见。既然你都特意展示给我看了，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呢？”等了整整五百年，总算是等到了一个能称之为对手的人啊。她是不是还需要大吼一句，她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少年妖娆地一笑，丝毫没有恼怒之意，“看来，我们的想法是相同的呢。五百年，或许的确是个比较微妙的数字。”
　　神族独有的银紫色发丝，异象金银妖瞳……看来，根本不用她去找，人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想必他就是北辰吧。她可不认为，这个世上会巧合到同样的现象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发生，而她又正好同时遇上了这两个人。“嗳，你很聪明嘛，我的确是北辰哦。”少年有些困倦地眯了眯双眸，神情似是毫不在意。
　　她抽搐了一下嘴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读心术？”少年不置可否地一笑，冰琥珀色的双瞳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呵呵，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他半眯双眸，“嗯，今天晚上，人世貌似有什么盛会的样子。反正我们都没有事情，你就当陪我玩会吧？”
　　“我不要。”她的脸色瞬间如暴风雨般阴沉。开什么世纪玩笑，就因为她很闲，就一定要陪他玩吗？此刻，她忽然体会到，被她捉弄的坠星的心情是多么地微妙。
　　——微妙，真是一个微妙到幽默的词汇。
　　“嗯？你真的不准备去吗？那里的话，今晚可能有很多人间的美食诶。”少年懒洋洋地笑着，那般肆意泠泠，冰琥珀色的双瞳浅浅地倒映出她骤然晴朗的神情，“我请你好了。”
　　她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下，义正辞严地道，“——你以为这点小事就能让我倒戈……”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小，甚至有些听不清了。
　　少年的笑容璀璨了一瞬，冰琥珀色的双瞳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不久之后，皇宫外，庙会处。
　　淡淡温暖的灯光亮遍了整个区域，人来人往、穿梭不息、谈笑风生，好一派热闹的景象。而她和北辰的出现，却让众人皆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倒也算是在拥挤的人群中，自动给他们让路。对于众人灼灼的目光，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北辰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拉着她东逛西逛。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他……”颇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她蹙起眉，看来是有些不悦。直接无视她的抱怨，北辰跟随人群走到了女娲神殿之前，“嗳，今天是女娲神的祭祀日啊？”望着来回于女娲神殿的人们，北辰略有些讶异地感叹了一声，“看来女娲神在人类心目中的地位很是崇高么……居然有这么多人吗？”
　　不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女娲是人类的创始之神，相比于其他神，更有一种母亲的感觉。这也是人类更为信奉和崇拜女娲的原因之一吧。”北辰稍稍一怔，唇畔划出一个讶异的弧度。
　　不理会北辰的惊讶之情，她木无表情地来回扫视着庄严而神圣的神殿，琉璃色的双眸涌起刹那的复杂。神殿之前，雍容而慈祥的女子以怜悯的目光望向苍生，绝世的脸庞上充满了慈悲之情，栩栩如生得完全看不出是一座雕像。不用太过仔细地看，不难发现，这位女子与不恕有七分相似。只是，颇为诡异的是，那女子的下身并不是双腿，而是一条布满蛇鳞的蛇尾。
　　北辰饶有兴趣地瞟了面无表情的不恕一眼，冰琥珀色的双瞳闪过一丝玩味，“这位想必就是女娲神了吧？”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略微颔首，算作回答，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盯着那座雕像。
　　“不恕，我与你做一个约定。你想要出来，是吧？可以，我可以放你出来。……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设法避免妖界和人世的战争，我不希望看到我创造的孩子们毁于一旦。……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但你无法改变人心，你无法改变现在这种样子。所以，只剩下了一个方法，——阻止他们。我会立即解除你的第一道封印。但，解除了这道封印之后，我将没有力量再为你解除你灵力的封印，只有等你自行突破了。”
　　“你应该知道，灵力的封印是用力约束你的行事作风的，只有维护三界的和平，维持、伸张正义，封印才有可能突破。你先别反驳我，我知道你一向不认同我的理论，不认同正义。我不会勉强你。你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你的最终目的是维护三界的和平，至于用什么方法，全凭你自己，谁都无法插手。没错，你可以立即为毁灭他们。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应该知道吧，这么做了的话，你会有什么下场？”
　　当日约定的话语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不恕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下场？不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么，谁会怕那种下场……”冷冷一笑，她如行云流水般地转身，甚至无视一旁的北辰，径自准备离开神殿。
　　“啪——”她的手上传来了一阵冰冷的触感，北辰懒洋洋地一笑，左手毫不客气地扯住她的右手，“等一下哦，带你去看点东西。”她用力地甩着右手，想要挣脱他，“放手！”北辰耸了耸肩，拉着她向适才郊野的小山丘走去，“不放啊。”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我叫你放手啊！”北辰却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拉着她走着。

　　离开了闹市区后，灯火的光辉逐渐暗淡了下来，天幕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深蓝色，皓月当空。“啊，时间差不多了。”北辰忽然抿唇一笑，妖娆得如盛开的浓烈芍药花，将目光向明月的方向投去。她一怔，下意识地顺着北辰的目光望去，琉璃色的双瞳不由猛地睁大。
　　一点一点的晶莹光芒从明月所在之处发出，顺着月光的轨迹划过天幕。一缕又一缕流光相交替，逐渐变成漫天的流光飞舞，柔和而清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幕。略带绿色的流光突然萦绕在他们周围，在漫天流光的映衬下，显得那般轻盈而绚丽。瞬间，难以计数的绿色流光伴着天幕的流光一齐飞涌而出，弥漫着覆盖了周围的一切。一时，天地间充斥了这些唯美的流光。然而，隐隐之中，在这一番炫丽的景象之下，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凄美。
　　“北升极寒若未辰，这就是我的名字的含义。”指着这一番唯美得让人迷醉的景象，北辰浅浅地一笑，冰琥珀色的双瞳再度幻化成金银异色，“北斗所指之处的那颗星辰，就是北辰。——亦是世人所称之为‘帝星’的所在。”
　　刹那，她的脑海忽然涌起大片的空白，只余下他的话不停地萦绕在耳畔。
　　“……这一场子夜的盛宴，五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与我共赏的人……”北辰似乎是笑得妖娆绝伦，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双瞳之中出现了莫名的残像：在漫天流光的背景之下，白狐孤寂而高傲地望着皓月，身后华丽的九尾微微摇晃着。

　　——九尾妖狐……

　　这便是她昏迷前的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