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不恕》不恕

6、『壹』长生殿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恕微微蹙起眉，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琉璃色的双瞳闪烁了一下，“是啊，没错，我的封印被母亲解除了。”来人稍稍愣了一下，略有些戏谑地笑道，“啊呀，我还以为她是永远都不会放你出来了呢。”
　　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冷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嘁，你来这里不是跟我说这个的吧？说吧，你来人界到底干什么？——水神共工。”被称为“共工”的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冰琥珀色的双瞳闪过无奈的神色，“还是被你看穿了啊……”
　　稍稍正色，共工用力地叹了口气，道，“没错，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请你帮个忙。——请你帮我找到我的儿子，就是在你被封印的那一天出生的那个孩子。”她一愣，下意识地挑了挑眉，“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怎么还需要我帮你找？”
　　听见她的话，共工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因为，他不是在神界。而是在，——妖界。”不顾她的愕然，共工又道，“一百年前，他突然消失在了神界，不论我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五十年后，我却在听闻他成为了妖界的一员。而且，待我去寻他的时候，他总是避而不见。”
　　“……他连你都不见，我去找又有什么用？”她淡淡地应了一句，双瞳中涌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大雾，“妖界……哼，就算没有我，也还是不安分啊……”共工凝视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恕，其实我并不只是希望你找到他。我想请你，把他带回天界。”
　　她顿住，不解地挑了挑眉，“怎么你自己不去……”共工突然打断她的话，无奈地一笑，“不恕，你忘了。我们神族除了你之外，是不能轻易来往人界、妖界的。人气、妖气对我们而言，可是剧毒啊。”她顿时默然。
　　“……那你儿子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只是微微将目光移开。“他……”共工迟疑了一下，“他的母亲是妖，狐妖。所以，他并不算是神，也不是妖……”琉璃色的双瞳刹那涌起深沉的色泽，她半垂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翩跹，“好吧。等我有空，我替你去找他。”
　　共工颔首，叹息不止，“那个孩子，叫……”

　　“——北辰。”

　　天幕的色泽，猝然更为暗沉。
　　妖界。不周山山巅。
　　银紫色的发丝稍稍地滑下，少年懒洋洋地倚在榻上，精致白皙的脸庞上浮起难以捉摸的神情。冰琥珀色的双瞳半睁，色泽淡到几近白色。微微拉起滑下的白色狐裘，他颇为困倦地打了一个呵欠，“……真是麻烦啊……”语气悠悠而带着无尽的意味深长。

　　人界。皇宫，长生殿。
　　“……北辰，算你狠……哈，长生殿啊……”坠星一脸复杂地站在长生殿之前，双眸死死地盯着门前柱子上不知所云的对联，——长生殿内盼长生。
　　小雨淅淅沥沥地顺着琉璃瓦滴下，“啪嗒”的滴水声不绝于耳。微风拂过，雨的气息传来，夹杂着彻骨的冰冷。明月被乌云所遮，透露不出一丝光芒，反而生生多了几分压抑。
　　忽然，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打破了这雨的节奏。一束束火把亮起，照亮了几近半边天。“陛下万安。”老者语气虽恭敬，但神色却是十分的不耐烦。没有转过身，坠星冷冷地回了一句，“左丞相，你应该很清楚，没有朕的旨意，入夜之后，任何人都不允许入宫吧？”老者一怒，亦是毫不客气地道，“请陛下恕罪，臣只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禀报。”
　　坠星依旧是盯着长生殿，语气平静得仿佛不带任何情愫，“今日已经晚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老者怒极反笑，“陛下，这事可是危及到我朝的安危，危及到陛下的皇位啊！”坠星冷冷一笑，“是吗……朕倒是觉得，危及到朕的皇位的，不是你所说的这件事，而是你啊。”
　　优雅地转身，他冰蓝色的双瞳淡淡地望向老者，如死水般没有任何波澜，却是令人倍感毛骨悚然。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那老者不由气势一弱，“陛下，此言差矣，臣一向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坠星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周，冷冷道，“你是对这个皇位绝无二心吧。——私自带兵入宫，朕好像没有允许过谁吧。”那老者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陛下，臣只是听说，陛下将一个女子带进了‘长生殿’之中，所以……”
　　见坠星的脸色阴沉，老者连忙补充道，“‘长生殿’是我朝的象征，是龙脉之源，绝非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历届帝王都是让自己的皇后或是太后殿下入住其中，以皇家的正气来滋养龙脉之气……但是，来历不明的女子是万万不能的，一旦……”
　　“……”坠星淡淡地听着，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微微挑了挑眉，“丞相，就算如此，你也不必率领近千的兵，一齐进入皇宫吧？”老者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请陛下不要责怪丞相阁下。”走廊的尽头，深紫色发的少年勾起温暖的笑容，及时为老者解围，“丞相也是担心心切，慌乱之下，才不加思虑地如此的，请陛下不要怪罪丞相。”
　　将目光转移到了丞相身上，坠星微微眯起眸子，“……哦？丞相，是这样么？”老者忙不迭地颔首，感激地望了少年一眼，“正如祭司大人所言，臣、臣是不加思虑了，请陛下恕罪。”安陌希淡淡地一笑，“陛下，既然老丞相都说‘长生殿’不能如此随便的住人了，请您考虑一下。”坠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微微移开步子，露出长生殿的大门。
　　老者顿时一喜，连连鞠躬道，“谢陛下。”顿了顿，冲身后的人喊道，“给我进去把人带出来！”身后的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向长生殿蜂拥而去。
　　“轰——”巨响猝然如惊雷般在长生殿前炸开，蜂拥而去的众人瞬间被弹飞，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老者一惊，下意识地望向长生殿前，怒喝道，“来者何人？！”
　　“哼，我还没问你呢，你就先发问了？”银紫色的发丝沾染上点点雨滴，少女面无表情地斜倚着朱红的柱子，绝世的脸庞上逐渐浮起嘲讽的弧度，“主人还没同意，怎么你们就妄自擅入了呢？”琉璃色的双瞳泛起一瞬的寒光，她冷冷一笑，“——好一个反客为主啊！”

　　“啪嗒——”雨滴顺着琉璃瓦滴落，在走廊上的浅浅的水塘中振荡起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