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不恕》不恕

5、『壹』故人 似是故人来

　　灯火辉煌的皇宫之内。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坠星很不耐烦地瞪着对面的少女，先去不温不火的神情一扫而光，“喂！听见我说话没有？别吃了！”此话一出，将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女呛个正好，“……咳咳，什、咳……你说什么？”
　　极其不文雅地白了少女一眼，坠星递过水杯，冷冷地“哼”了一声，“小心噎死你。”她急忙端起水杯，也不顾形象就灌了下去，“……要噎死……也、呃、先噎死你……”坠星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她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吃饭啊。”又一个凌厉的白眼。
　　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恕微微蹙起眉，“你别问我想要干什么，这对你没什么太大的干系。比起这个，你还不如想想你到底想干什么。”顿了顿，她琉璃色的双瞳正视坠星，“你的那番理论的确是没错，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你。但是，就算现在是平衡的，又怎么样？这种平衡被打破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你不是还得有所行动吗？不然，人类早就不会活到今天了。”她冷冷一笑，又道，“既然还是需要行动，就算不借助我的力量，你也应该开始了吧。你们不是总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么？妖族也肯定有所打算了。”
　　“……”微微一怔，坠星抿了抿唇，脸色略有些苍白，“嗯，你说的没错……我是该行动了……”轻轻地垂下眼帘，他叹了口气，“到最后，可能还是要借助你的力量……”冰蓝色的双瞳隐隐沉淀出深蓝的光泽，略显黯淡，“所谓的无法打破的轮回，也只是个借口而已。——让我，拒绝面对这最后一战的借口。”
　　琉璃色的双瞳略有些讶异，她微微挑了挑眉，“你不希望和妖界开战？”坠星颔首，“可以算是我的痴心妄想吧。人和妖的战争，说到底根本就是在胡闹。为什么人与妖不能共存？为什么一定要有谁赢谁输？为什么这种局面一定要任由这个命运摆布？”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她先是一愣，不由淡淡一笑，“为什么你总是站在三界之外的角度考虑？”
　　“不要把你自己排除在三界之外。也不必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不论是人或妖，甚至只要是有思想的生灵，都是自私的。只是多多少少的区别而已。”她微微叹了口气，略有些惆怅，“能力强大的，自然野心就大；能力弱小的，也不过图个自保而已。偏偏这世上是弱肉强食。”顿了一下，她笑着摇了摇头，“算了，这个时侯提这种伤感的话题干什么……”说罢，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不再说什么。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坠星的双瞳中泛起一丝复杂。

　　一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长生殿。
　　长生殿内盼长生。她抬眸，将这座名曰“长生”的宫殿映入眸中，细细地打量着左侧柱子上的题词。只有这半句不算是对联的对联，她略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长生殿设在御书房旁边，奢华精致自是不用说，所有的雕刻也是处处细致，根本不可能出现对联只有一半的纰漏……
　　那么，这么做是别有用意了？扯起嘲讽至极的弧度，她踏入殿内，“……长生啊，都想要长生吗……”幽幽的尾音带着别样的苦涩，回荡在这空旷的宫殿之中。
　　她找了个借口，暂时赖在了这里。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母亲交代的任务是一片渺茫，更何况本来她就不想完成。如果坠星那个家伙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她也就可以很洒脱地跟母亲回禀，说是人类拒绝了帮助吧。而且，照着坠星那个性格，几乎只有不答应这一个可能。可坠星偏偏就是答应了，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不得不说，坠星实在是一个异类。是的，是异类。明明是人类，却好像完全不属于三界一样，犀利地指出当前的局势，毫不客气地拒绝唾手可得的帮助。任何生灵不是都应该有私心的吗？难道他没有么？显然不可能。那么，是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能对他有更大的帮助？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略有些冰冷。
　　“谁？！”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瞬间一凛，娇叱一声，即刻追寻着气息而去。周围的风景迅速地掠过，在她的视线中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残像，最终迟缓地破碎。耀眼而明亮的灯火和光亮逐渐地淡去，很显然，她是循着目标来到了郊野。“嗖——”前方的黑影猛地加快了速度，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甚至连半分残存的气息都不剩。
　　“该死！”她低低地咒骂一声，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个黑影潜藏的杀机和恨意，如果不弄清楚，恐怕会留下祸根，却偏偏在这个时侯跟丢了……暗自咬了咬牙，她眸光一冷，正准备加速追去，却忽然一顿。“不恕。”听到有谁唤她的名字，她不由一怔，颇为狐疑地扫视四周，“……到底是谁？”一阵颇为熟悉的微风拂过，来人银紫色的发丝随风轻扬，俊雅的脸庞上略有些惊喜，“不恕，你的封印解除了？”瞳孔猛地收缩，她愕然了一瞬，一脸难以置信地失声道，“——是你？！”

　　与此同时，御书房。
　　“陛下。”少年恭敬地半跪在书桌之前，深紫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微微扬起白皙秀气的脸庞，他勾起温暖的笑容，“陛下，臣听说，陛下在祭祀之后，带回来一位女子，而且还安置在‘长生殿’，是吗？”坠星微微蹙起眉，面无表情地从如小山般堆积的奏折中抬起头，“怎么，这件事还需要与你汇报么、陌希？”被称为“陌希”的少年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道，“陛下言重了。臣只是略微好奇一下而已。”
　　坠星冷冷一哼，冰蓝色的双眸闪过明显的嘲讽，“言重？安陌希，你每次叫我‘陛下’的时候，就是你认为我大错特错的时候。”安陌希愣了一下，又扯起了无辜的笑容，“陛下，你这话就不对了。能让陛下带到‘长生殿’的女子，实在是让臣真的很好奇啊。”淡淡地垂眸，他的唇畔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毕竟，那可是，我朝皇后的宫殿啊……”
　　“啪——”大叠的奏折从书桌上滑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坠星的脸色刹那间苍白无比，死死地盯着安陌希，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身形瞬间闪烁，他即刻消失在书房之中，只余下漠然的余音，“安陌希，立刻封锁皇城，决不许让任何人外出！”安陌希淡淡地垂首，看不清眸底的表情，“臣遵旨。”转身，他面无表情地眺望窗外的明月，“时间到了啊。”
　　“轰隆——”却听突然一声巨响，乌云顿时笼盖了明月的光芒，只余下凌厉的闪电劈过。淅淅沥沥而冰冷的小雨急促地落下，打湿了天地间的一切，带着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