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见过鬼蹁跹》》童家小默

38、公开承认

　　如今外面的局势确实动荡不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带给国家的损失几乎可以说是无法估量，但他们都坚持下来了。

　　江予怀也只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其中一个，他和所有有血性的中国人一样，希望自己的国家可以赢得这场战争，希望这黑夜可以盼来黎明。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也有些累了，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江予怀在睡梦中浮浮沉沉，他皱了皱眉，突然睁开眼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这一起来，就惊出了江予怀一身冷汗，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整个房子像蒸笼一样包裹着他们，浓烟源源不断地升起。

　　江予怀喉咙干涩，很快判断出是家里着火了。他转眼看了一下一旁的霍书青，发现霍书青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动静。江予怀眼光一沉，迅速摇了摇霍书青，道：“霍书青！醒醒！霍书青！霍书青！”

　　“咳咳咳……”霍书青一阵猛烈地咳嗽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快起来，快跑！家里着火了！”江予怀道。

　　霍书青一听这话，迅速坐了起来，待他看清楚眼前的现象之后，不由得一把扯住江予怀，道：“你别管我你别管我！江予怀快跑！”

　　江予怀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如此激动起来，但趁着火势还没蔓延得那么无可挽救，江予怀便扯住霍书青的手臂，道：“走！先从窗户那里跳出去！”

　　霍书青闻言也没异议，直接扯着江予怀往窗户那边跑，可就在此时，楼底下传来一阵被火烧过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火势猛烈延伸到了楼上，直冲窗户的地方，与此同时，两个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霍书青眯了眯眼睛，他之所以如此惊慌，是因为想到了很久之前他做的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的大火，江予怀为了救他被塌掉了的房梁打中……不，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他们的家是用木头做成的，全是木材，再加上有酒精的催化，火势已经不可控制了。眼看着窗户那条路走不通了，霍书青想了想，直接拿起他手中的枪，砰砰砰朝墙壁上打出了几个洞，随后抡起椅子砸那木墙，霍书青力气极大，没几下便把墙上砸出了一个洞，随后他拉着江予怀，两个人直接从砸出的洞中跳到了楼下。

　　霍书青没有任何停留，爬起来就和江予怀直接跑远了，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木楼也终于在摇摇欲坠之中崩塌。

　　这巨大的动静把周围的邻居都吸引过来了，而且火势这么大，根本不用打灯，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死里逃生，霍书青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江予怀有没有受伤，他上上下下看了很久，发现江予怀只是脚上起了几个水泡之后，心里放松了些，随即他想到了刚才闻到的酒精味。

　　还没来得及分析到底是谁作恶，左邻右舍就开始关切地问道：“哎呀，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咋还着火了呢？幸好你们是人机灵跑出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就是！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是不是灶里还烧着东西忘记处理了呢？”

　　江予怀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而且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过火了。”

　　“唉！算了算了，人没事儿就最好。”有人说道：“其他的东西没了还能挣回来，人没了就啥也没了，这几天你们如果没地方去的话，暂时先住在我们家吧。”

　　说话间，霍书青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个身影，他佝偻着身子，眼里不时看着那还在烈火中燃烧的木楼。

　　此人正是那黄文楚的父亲黄老大。

　　霍书青眼眸一沉，走过人群一把扯住黄老大的衣领，沉声问他道：“是不是你干的。”

　　这虽然是一句问话，但是江予怀够听出来霍书青语气已经十分肯定了。

　　“你胡说什么，你自己家起火反倒还怪到我头上来了？”黄老大一双眼睛不看霍书青，只盯着地上道。

　　“我在我们家闻到了很浓烈的酒精味，而你身上也有这个味道，不仅如此，你家和我家隔了有一段距离吧，住在你们那块的人现在没有一个人过来，就你过来了，就算距离那么远你能够听到我家着火的声音，但你走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吧？为什么会这么巧？你给我一个解释，现在可不是大白天。”霍书青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黄老大一抬头，看到霍书青那双眼睛，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了漏洞太大，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想亲眼看着他们被烧死而留下来了。

　　“说话！”霍书青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用力掐着黄老大的脖子说道。

　　黄老大看着他那强势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哽，随即道：“没错，这把火就是我放的！”

　　周围人一听，都倒吸一口气，道：“黄老大，你是不是疯了！无缘无故放火烧别人干什么？”

　　“就是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听着这些指责声，黄老大也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死，也要拖他们下水！”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予怀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着眼前满是怨恨的人，问他道：“为什么，我早就说过你的儿子在溺水那天就已经死了，后面的人不是你儿子。”

　　“可那至少也是我的一个念想！”黄老大眼泪流了出来，道：“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可是只要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的声音，我们老两口都知道他还在，他没有死！可你们非要横插一脚非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摆在我们老两口面前！如果你们不出现，哪怕瞒我们一辈子我们也心甘情愿，也好过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已经不在了！”

　　江予怀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有想到，一年多过去，黄老大依然没有放下这件事。诚然，江予怀不是为人父的人，没有办法切身体会失去儿子之后的痛苦，但师傅走的时候那种痛苦他是经历过的，要他完全放下也断然不可能，所以他能够理解黄老大。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宁愿守着一副躯壳，宁愿自欺欺人也要继续，或许这人世间的诸多情感，他没有办法一一体会，在他看来，邪祟出世作乱人间，那么他就有理由替这人间收了它，这些情感他当初只是同情，现在却是完全无法理解了。

　　霍书青没有他那么好的脾气，听了黄老大承认火是他放的之后，他直接抡起拳头一拳打在黄老大脸上，黄老大的鼻血登时流了出来，他被霍书青这愤怒的一拳打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可霍书青见他清醒了，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将他直接踹飞好几米远，黄老大咳嗽了几声，彻底站不起来了。

　　看霍书青仍旧怒气未消，江予怀走近他，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算了，再打他就死了。”

　　霍书青见是江予怀，一口气这才吞下去，道：“还好你今天没有事，否则他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它挖出来将他挫骨扬灰！”

　　黄老大躺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水，却是笑了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了摇头，认为他已经疯了，同时又觉得他真的可怜，失去儿子固然痛苦，但他也不能把这些怨恨全部都转移到别人身上，更何况其实江予怀还帮了他们家，要是没有江予怀，黄文楚或许永远也没办法入轮回。

　　黄老大笑了一会儿，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扶着篱笆站了起来，道：“你这么维护他，可笑所有村里人还真以为你们两个是兄弟关系，我儿子当初说的根本就没有错，你们就是那种龌龊的关系！”

　　他这话一出，人群又开始安静起来。说实话，江予怀和霍书青搬过来一年多了，村里人也习惯了他们俩的同进同出，偶尔还会来一个郑杨。有时候看江予怀和霍书青有说有笑的亲密姿态，一些有心眼的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这一年来，霍家的布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开了第二家分店，能在战火纷飞时站稳脚跟，可见霍书青的能力不一般。更何况这一年来大家都受了他们不少的恩惠，农忙时江予怀会主动帮忙，村里有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们也都慷慨解囊，这些时间，大家早都已经把他们两个当成了乡亲，也没有再刻意追求过他们两个的关系。

　　可今天这件事情被黄老大又一次提起，大家也都开始或多或少地疑惑起来，这时候东方已经晨曦微亮，再加上火势的冲击，这里一片光明，聚拢在一起的村民也越来越多，可现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周围只听见房子被烧的噼啪声。

　　良久，霍书青站到众人面前，他看了一眼江予怀，那眼里的情愫无法掩盖，这一眼一出，再迟钝的人都明白了。

　　“之前那被附了身的黄文楚也说过这样的话，我当时只是没有承认而已，但我也并没有否认。”霍书青说：“今天既然人都在这儿，我房子也被烧了，就更加不怕那么多了，如果大家接受不了，大不了我和他就搬到布庄里去，这也没什么所谓，只要和他在一起，我怎样都行。”

　　顿了顿，霍书青又看着江予怀的眼睛道：“没错，我爱他，我和他就是伴侣的关系，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们就像这世间所有的夫妻一样，我爱他，他也……他也爱我，我们两个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只不过是性别相同而已，可我们都不在乎那些，我们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相信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你们也看到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肯定都还是有看不下去的，没有关系，你们尽管冲我来，无论你们私下里怎么说，只要没有被我听到就都不关我的事，只要不说他就行。”

　　说到这里，霍书青笑了笑，道：“他可是我花了不少的时间和心思才追到手的，如果被你们的不好的言论吓跑了，那我可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叹了口气，道：“哎，现在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里还管得了别人的家常里短，大家都散了吧，赶紧回去好了。”

　　“就是啊，今年的收成也不咋地，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家的事情。”

　　“村里这么多人受了你们家的恩惠，我们也没有什么资格对你们指指点点，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你们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唉！不管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当然，也有一些人说道：“这都他娘的什么事情啊？以后我看到这俩要绕道走。”

　　“就是啊，男人跟男人，恶不恶心啊？”

　　大家议论着走远了，霍书青没看到黄老大的身影，也没说话，倒是江予怀看了一眼木楼，眼里沉了沉。

　　“怎么了？”

　　“我的小包袱。”江予怀道。

　　“啊！”霍书青惊道：“当时只顾着你了，没想到这茬，都怪我！”

　　霍书青是知道江予怀对那个小包袱的重视程度的，如今小包袱变成了一堆灰烬，他也觉得十分可惜。

　　“没事，还好师傅给我的玉佩我贴身戴着了。”江予怀道：“小包袱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再制作，就是铜钱剑有点难办，要搜集铜钱。”

　　“这没关系，都包在我身上。”霍书青道，顿了顿，他又问道：“我们以后……还继续住在这里吗？”

　　“嗯。”江予怀道：“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我们，再说了，别人接不接受不关我们的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好，你说怎样都怎样，都听你的。”霍书青道：“那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盖一个大房子，红砖瓦房。”

　　“嗯。”

　　刚应声，江予怀突然被霍书青一把抱住，力道之大，让江予怀都觉得腰间传来一阵隐痛。

　　“江予怀。”霍书青声音有些嘶哑，道：“刚才我真是太害怕了，以前我就做过一个梦，刚才的场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在梦里，你为了救我……我真的很害怕。”

　　江予怀想起了霍书青刚才的不寻常，心里有了答案。他伸出手也轻轻抱住霍书青，道：“天亮了，别害怕。”

　　话音刚落，东方突然照射.出一抹晨曦，整个大地被金色笼罩，仿佛充满了无限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