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见过鬼蹁跹》》童家小默

19、落花洞女

　　霍书青最后还是走了，江予怀没有去送他。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过清楚，江予怀绝对认同霍书青是个能够交付信任、结伴而行的好伙伴。但当他知道一件事情注定不会得到结果的时候，就必须当断就断，这样才不会反受其乱。这样的结果对他和对霍书青都好。

　　虽然不能再与他一路同行江予怀也有颇多遗憾，但他更加明白霍书青不应该把这一生都耗在他的身上，耗在一场无望的等待当中去。

　　也许经年之后他们再相见，还可以再点头致意，说一声好久不见。

　　赵志黎一直在隔壁杂间闷着，待他出来的时候就没再看到那霍书青了，便问江予怀道：“你那个同行的好兄弟呢？”

　　“他自有他的去处。”江予怀道。

　　“也好。”赵志黎道：“我观他的面相，与你继续待在一起必有一劫，走了也好。”

　　江予怀对于面相一术不曾精通，此刻听得赵志黎这样说，多问了一句：“师叔，此话怎讲？”

　　“我也只是从表面上来看看而已，但这劫数必定是有的，若要深入，还需得得知他的生辰八字。”赵志黎道。

　　说完赵志黎不再纠结于此，他把江予怀喊进屋里，问道：“予怀，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后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万不可再做惑妖杀人之事，知道吗？”

　　“师侄知错了。”江予怀道。

　　“算了，你跪也跪了。”赵志黎道：“如今你师父的仇你也报了，师叔且问你，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江予怀也没想过能这么快就除掉北原仓介，控制住那妖物，用她之手除掉北原仓介本来就是兵行险招，没想到让他成功了。他的确不可能一路走走停停去特意发现哪里有妖魔鬼怪，今后的打算也就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

　　赵志黎见他这样，心知他还没想好，于是劝道：“现在这世道也乱了，光靠捉鬼已经是不行，要想在这样的世道活下去就得有个营生，不然老是居无定所的，就算你长得再好也娶不到媳妇。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算了，但是你们年轻人不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你师父不在了，我做师叔的就得多提点你几句。”

　　“师叔说的是。”江予怀道：“我想先去凤梧山看一下师父，然后再回鹿鸣山住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

　　“也好。”赵志黎道：“有难处便来寻我。”

　　“知道了师叔。”江予怀道：“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我还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我就出发去凤梧山。”

　　一晚过去，次日一早吃了点东西，江予怀便告别赵志黎只身去往了凤梧山。

　　一路走走停停，两日后他才到达凤梧山。进入冬日，整个凤梧山被一层薄薄的白雪笼罩，山腰处烟雾缭绕。江予怀行至一处地方，折了几根树枝捆绑起来将那处坟包给稍微清理之后，才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师父，我来看您了。”

　　说完江予怀起身，又擦拭了一下当初他亲自刻下的墓碑，这才慢慢坐到地上，对着墓碑道：“师父，您的仇我已经帮您报了。但五师叔好像不认可我那么做，但这次情况特殊，以后我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这次下山没有您带着，我看到了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江予怀轻声道：“五师叔说，我不能就长此以往这样下去，我应该有一个自己的营生，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但是除了您传授给我的这些东西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不过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传承绝对不会丢。”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过师叔说的问题了，那时候我身边有一个还比较志同道合的伙伴，他家也是世代从商的，我原本想着和他一起做一个营生，可是后面出了点儿意外，我不能和他同行了。”

　　“师父，我还没有想好我到底该做什么，所以我想去鹿鸣山再住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前段时间我帮一个大户人家解决了一件事情，他给了我很多报酬，我打算把它全部捐献给国家，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钱，但也算是为抗日事业做点贡献了。以后如果能赚更多的钱，我都会一直支持抗日事业。”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光秃的树照下来，斑斑驳驳的光影映在江予怀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师父从山下回来举着一串糖葫芦笑着告诉他说：“予怀，看为师给你带了什么？”

　　这个时候小小的江予怀就会笑着扑到师父的面前抱住他的大腿眼睛亮晶晶地奶声奶气地说道：“是糖葫芦哇！”

　　但那是刻在民国十年的光影了，转眼二十年过去，师父已成一培黄土，自己已经长大成人，黎明百姓已经陷入到业障火海之中。

　　“我走了，师父。”江予怀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还是朝师父的墓碑笑了笑，道：“若您在天有灵，希望您能保佑天下苍生早日脱离这业障苦海。”

　　看过了师父，江予怀又踏上了归途，直到回到他和师父曾经居住的地方，这里是他真正的家。

　　所有的摆设都还一如从前，只可惜师父再也看不到了。江予怀收拾了一下家里，把所有蒙上灰的被子被褥都给洗了，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没有动过的套上，虽然有一股柜子的味道，但总比蒙上灰的好。

　　江予怀想，自己仅有的本事就是捉鬼，可是鬼魂这种东西的形成需要天时地利，世间鬼魂少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相信它的存在了，可是除了捉鬼，他能干什么呢？

　　他这双手倒是灵活，可以编竹篮子竹篓子之类的玩意儿，可这也不能成为一门长久的营生，最多摆个小摊，还不知道能卖出几个，所以不行。

　　其实，若不是做自己的老本行，江予怀还挺不愿意的。

　　江予怀想，虽然鬼魂这东西确实是世间少有，但也有很多大户人家会有看风水的需要，他虽不精通面相命理，但看风水却是一把好手，或许他可以从中下手，以后就给人看看风水，抓抓鬼好了。不过这也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具体怎么样还得再看看情况，能够确定的就是确实不能再这样颠沛流离下去了。

　　江予怀在山中住下后的第五天，一只白鸽打破了他的平静。

　　江予怀认得这鸽子，这是他们和各位师伯师叔们专门传信用的。他抓住鸽子，果然见鸽子脚上绑着一张纸条。

　　“三师伯，江师兄，湘西马尼寨一带疑有僵尸出没，我一人恐难解决，请师伯师兄速来支援我！——郑杨”

　　江予怀紧皱眉头，郑杨是他师父九个师兄弟中七师叔的徒儿，现如今只有十八岁，但天赋很高，师父在世时都会经常夸他，不过江予怀已经很有没有见过他这个师弟了，上一次见他好像还是五年前，那时候郑杨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五年前，七师叔就病逝了，郑杨后来好像也没有跟着其他的师叔伯在学什么，就一直守着七师叔的传承自学，这些年来也闯出了一些门道。江予怀竟不知他现如今去了湘西一带。

　　不过这事事关重大，僵尸不同于鬼魂，一旦出现后果不堪设想，被咬了之后没多久就会被同化，之后会扩大范围，一人传几人，迅速扩散。

　　而僵尸力气奇大无比，神出鬼没，实难对付，郑杨一个十八岁的师弟，确实难以和僵尸硬碰硬。只是，从信里的内容来看，郑杨应该是还不知道江予怀师父已经故去了。

　　江予怀不再耽搁，读完信之后立即回屋收拾好了需要的东西，随后马不停蹄地出发了。这一回江予怀没有全靠脚程，有能坐的车他就坐，尽量能快点赶到最好，他也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郑杨还能撑多久。

　　三日后，江予怀一路问过去终于到达了郑杨信中所提及的马尼寨附近。

　　马尼寨是一个古老的苗族宅子，要想到达马尼寨还得走一段山路，这马尼寨四面环山，比那新联村还要更加闭塞。

　　到达寨子口的时候，江予怀就看到十几个青壮年围着一头牛，升起了篝火在那念念有词。为首一人带着银头饰，说了几句苗语，随后喝了一口酒往篝火上一喷，那篝火忽的升高了。

　　江予怀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知道一些古老的寨子都会有自己的风俗习惯，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这时候他最好都不要去打扰。

　　他走到了高一些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马尼寨的环境。这寨子就像是一个“回”字形，外面的口是山，里面有很大一块平地，经年累月，这平地就形成了现在的马尼寨。

　　一眼望去马尼寨很大，有足足几百户人家，基本都是竹楼吊脚楼，颇具年代感。不过，这马尼寨现在阴气逼人，想来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那些村民们有一人发现了不远处的江予怀，立即皱眉走过来，用口音很重的话问他道：“你是哪个？”

　　江予怀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位叫郑杨的年轻人？”

　　那人一愣，道：“你来找郑小师父？”

　　江予怀点了点头，道：“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予怀一眼，看他气度非凡，当下心里信了八分，但出于谨慎，他还是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叫，你不要自己进我们寨子，否则有你好看的！”

　　江予怀点头应了，那人倒也爽快，几步跑过去跟其他人说了什么，随后一个人跑到寨子里去了。江予怀在原地等了约摸一刻钟，便见那人领了个年轻人走过来。

　　那年轻人身高腿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一见到他便露出一个笑容，从远处跑过来道：“江师兄！”

　　“郑师弟。”江予怀冲他点了点头，道。

　　“好久不见呀江师兄！”郑杨见到他很是高兴，又左右看了看，皱眉问道：“三师伯呢？”

　　江予怀垂了垂眼睑，道：“师父他不在了，日本人害的。”

　　郑杨睁大了眼，好久才缓过神来，眼眶红红地哽咽道：“这该死的日本鬼子！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江予怀看他虽然已有十八岁，但仍旧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不由得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这里。”

　　郑杨一抹眼睛，道：“对对对，这儿可麻烦了，师兄你随我来，我把情况大致告诉你。”

　　寨子里的人已经认识了郑杨，还给他安排了住处，郑杨把江予怀带到住处，便和他说了现在遇到的情况。

　　这附近一带有“落花洞女”的传说，指的是已经适婚的女子还没有成婚，便会被山中的洞神选中成为新娘，人们要将女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进山洞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随后接回来准备婚礼，期间也不能吃喝，直到她死去后成为真正的洞神新娘。

　　前段时间，寨子里有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被所谓“洞神”选中送去了山洞中，可等去接的时候她竟然只剩皮和骨头了，血全部被吸干。当时村民们说这是洞神因为女子的美貌等不及要先一步将她接走了，便没在意。

　　恰逢此时郑杨在这附近，他感知到了一抹不寻常的气息，于是提醒村民们小心，但那是村民还对他这个外来人很是排斥，没有听他的话。

　　郑杨进不去寨子，心急如焚，果然没几天寨子里出事了，接二连三有人或者牲畜血被吸干，村民们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本就不打算走的郑杨给请了回来。

　　一经了解，郑杨才知道村里有户人家要重新建楼，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十几口棺材，现在都停在寨子的义庄里，郑杨已经提前用符纸镇压过了。

　　有了符纸的镇压，寨子里暂时平静了下来，但郑杨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属于茅山派独有的机警让他明白这事他一个人搞不定，于是毫不犹豫地请了支援。

　　好在江予怀赶在事情爆发之前过来了，这让他稍微心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