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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生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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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小鬼这事情不是不存在,以前他和师父还没出山的时候,就随着师父去过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也是家大业大,就因为养了个小鬼搞垮了和他对着来的对家,结果养的小鬼越来越强大,主人遭到了小鬼的反噬,已经命令不动小鬼,那小鬼重伤主人之后逃走,从此为祸人间,直到江予怀和师父出手,才将那小鬼拿下。
但这偌大的黎山县城,到底是谁能这样缺德,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江予怀坐在地上,他想了想,养一个小鬼不容易,香火不能断,供品不能少,一般的人家也养不起。要找到这个养小鬼的人,还得从条件好,而且和何志同有过节的人身上找。更何况,江予怀观那小鬼的样子,只怕用不了多久,那小鬼就会像之前那个一样,脱离控制,为祸人间。
他正想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牢房昏暗,江予怀听见那些脚步声越走越近,不由得皱了皱眉往门口看过去。
不多时,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官带着一个同样穿着警服,身上还披着披风的青年男子进来了。
那俩带路的其中一个指着牢房里的江予怀,道:“局长,就是他!是他害了何先生!”
这披着披风的青年男子就是警局局长,何志同的儿子何荣生。他听了手下的汇报,也不激动,只是挥了挥手,那俩手下立马退下了,阴暗的牢房里只剩下了里面的江予怀和外面的何荣生。
何荣生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江予怀眯了眯眼,有些警惕地站了起来。
先前在外面看,何荣生只能勉强看到一团人影坐在地上,这团人影长什么样,有多高他一概不知,现在对方站起来了,何荣生惊讶地发现,这人竟然比他还高,长得竟如此出众。
他观察江予怀的同时,江予怀也在观察他。出乎江予怀的意料,江予怀本以为这人见了自己这个“杀父仇人”会激动地扑上来取他性命,结果很意外,这人竟然比他还冷静。
良久,还是何荣生看够了,他打开了一个火折子放在墙上,火光明明灭灭地照在江予怀脸上,显得他更加清冷,即便在如此肮脏不堪的环境下,也堪堪让他生出了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就是你杀.了我父亲?”何荣生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江予怀,一点儿丧父之痛都没让他表现出来。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江予怀道:“作为警局局长,我劝你还是赶紧去来朋酒店看看,那里还会出人命。”
“哦?你怎么知道?”何荣生看着他,道:“我可不信鬼神那一套,别在我面前神神叨叨的,别忘了,你现在是嫌疑人。”
“你父亲死得蹊跷,是被他仇人设计所杀。”江予怀道:“你不重视,下一个恐怕就轮到你了。”
“哼,我是吓大的,你糊弄不了我。”何荣生道:“他怎么死的和我没有关系,我更加懒得去查他怎么死的,还好他们抓了你来,我也好将这事翻篇,至于你嘛,那就对不起了,不管是不是你杀的,来了这里想再出去就难了。你放心,这几天我不会动你,怎么着那也是我父亲,我不做做样子可是要落人口舌的,等过几天,就委屈你顶个罪了。”
说完何荣生也不等江予怀回应,立马就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多待。
江予怀不置可否,反正他不可能会为了这么个事做个替罪羊的,随便对方怎么搞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就是有些费劲。
啧,江予怀无意识地抿了抿嘴,人间真是好麻烦。
江予怀无聊至极,又睡不着,刚想拿出他的罗盘来玩玩,就感觉到一股阴风吹过,他眼睛一眯,手立即摸上了怀里的符纸,警惕地看着周围。
不多时,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孩,和他在何志同房里看到的那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
江予怀后退一步,拿出符纸就要将这小孩送走,但定睛一看,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是了,害死何志同的小鬼怨气深重,见人就伤,可眼前这小孩站在他面前,只怯生生地看着他,也并没有任何动作,身上更是没有丝毫怨气。
江予怀收起符纸,走到那小孩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道:“你可有话要说?”
此话一出,小孩随即委委屈屈地一撇嘴,道:“大哥哥,救救我……”
江予怀眉头一皱,道:“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小孩哽咽着说:“爸爸把我和弟弟养起来,让弟弟专门对付人,要我专门做好事,帮助他的事业,现在爸爸病倒了,弟弟他到处伤人,我……呜呜呜,我好些天没有吃香火了,我好饿!大哥哥,我想重新做人,我不要做鬼了,可是没有爸爸的允许我不能投胎呜呜呜……”
“岂有此理。”江予怀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哭了两声,道:“我叫关晨,弟弟叫关曦。”
“你们……”江予怀停顿了一下,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被你们父亲养起来的?”
“妈妈生我们的时候流了好多血,就死了,我们也死了,但是爸爸说舍不得我们,就把我们养起来了。”关晨说道。
江予怀点点头,随即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关晨眉心,关晨乖巧地站着,也不躲闪,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大眼睛说:“大哥哥,我不饿了!”
江予怀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一下子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他看着有些失落的小孩,笑了笑道:“乖,有了哥哥的血,哥哥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大哥哥,我没有办法帮你出去,怎么办啊?”关晨看着紧闭的牢门哭丧着脸说道。
“没关系,哥哥自己有办法。”江予怀道:“乖,你先回去,别让你爸爸发现你跑出来了,哥哥会来救你。”
关晨轻轻点了点头,又有点不太放心地叮嘱道:“大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感知到你的,你要记得我,一定要来带我走。”
江予怀很想摸摸他的头,可惜他暂时办不到,于是他只能冲关晨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道:“哥哥一定会来带你走。”
关晨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江予怀望着关晨消失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养小鬼的是关晨的父亲,这人竟然同时养了两只小鬼,还都是自己的亲儿子,这操作江予怀是闻所未闻。
不过那人心机之深沉,也着实让江予怀佩服。他把关晨养成一只善良的小鬼,帮助他平衡他作的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的业障。只可惜了关晨与关曦这对兄弟,名为晨曦,却从没见过灿烂的朝霞。
江予怀在这牢房里待了两天,他正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出去,但让他意外的是,还没等他找到时机,那何荣生又来了。
这一回,何荣生独自一人来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问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予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死人了再来问我,你不是不信邪的吗?”
何荣生气急,一把抓住江予怀的衣领道:“你搞什么鬼!”
江予怀轻轻一推,将何荣生退出几步远,道:“你不去调查人怎么死的,却来找我,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好!”何荣生指着他,道:“你有后台,你了不起,但是别以为你有更厉害的人物撑腰我就会怕了你,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趁现在我没反悔,赶紧滚!”
诶?江予怀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心知这几天那酒店绝不会安宁,以为这局长是兜不住了再来找的他,没想到若不是,再者,他能有什么后台?谁会给他撑腰啊?他下山之后,好像唯一一个和他走得近点的人,也只有霍书青了。
等等,难道是霍书青?
不过眼下也容不得他考虑那么多,没谁会喜欢待在这里,既然让他走,那他麻利地走就是。于是江予怀不再多话,越过何荣生,立即走了出去。
一出大门,江予怀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憔悴的霍书青。霍书青一看就是这两天没合眼了,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眼里都是血丝,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江予怀看到霍书青看见他的时候眼睛蓦地一亮,立即朝他走过去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才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霍书青刚从里面出来。
江予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你……”
霍书青长出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对了,我给你带了两个肉包子,你赶紧吃。”
说完霍书青将包子递给江予怀,江予怀也确实饿了,牢房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剩饭剩菜,这两天他就喝了点水,啥也没吃,现在有热腾腾的肉包子吃,江予怀也不客气,拿着用油纸包好的包子就吃了起来。
霍书青等他吃完,见他还意犹未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再去给他买一百个肉包子吃,可惜不能。
“我知你饿久了,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霍书青拍了拍江予怀的背,道:“我重新找了个住处,是一户人家,家里只有老两口在,我们就暂时先住那儿,你的东西也在那儿,等这事了结了我们再去你罗盘指引你去的那地方。”
江予怀是信霍书青的,于是便跟着他走了,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霍书青说的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是在距离酒店不远的一条街边巷子里,屋子挺大,就住了两位老人,一路上霍书青告诉他说,两位老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三个儿子都积极投身革.命,去支持抗日事业了。
等到了人家家里,霍书青带江予怀给老人家认了脸,这才对江予怀道:“来之前我让黄奶奶给你烧了热水,你赶紧去洗一洗,这两天委屈你了。”
江予怀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好委屈的,不过就是在不喜欢的地方待了两天,饿了两天而已,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霍书青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但有件事情他还是明白的,那就是何荣生能这么轻易放了他,一定是因为霍书青。
江予怀站起来,郑重朝霍书青点了点头,道:“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霍书青抿了抿嘴,道:“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我也不过就是找之前和我父亲交好的前辈帮了忙而已。”
江予怀没说话,虽然他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但也明白,想找人帮忙放了警局局长的“杀父仇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会遭到有心人的记恨,但霍书青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了他。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老妇人来敲门,告诉他再不去洗热水就凉了,江予怀只好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泡在热水里,江予怀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老人家给他俩安排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是一个并排的大床铺,有两床被褥,睡他俩正好。江予怀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觉,此时到了可信任的环境里,他眼皮子磕了磕,几下就睡熟了。
其实霍书青也有两天没合眼了,那晚他离开酒店后立马动身去找了他父亲以前在黎山县的一个故交,他父亲生前交友甚广,又支持抗日事业,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老友,其中不缺有身份的,甚至中央层面的人物,但他却很少抛头露面,直到前天,他搬出父亲和爷爷的名号,才让人接见了,见过信物证明他的身份之后,对方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两天他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此刻江予怀躺在他身边,他才彻底安心下来。黑夜里,他只能听见江予怀轻浅且不是很均匀的呼吸声,这让他十分踏实。良久,他将被褥掀开,搭在江予怀被褥上,自己则是钻进了江予怀被褥里,抱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