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见过鬼蹁跹》》童家小默

11、想清楚了

　　到底是这几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累着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江予怀才醒来，好在洗了个热水澡又有了充足的睡眠之后，他身体算是恢复了。

　　江予怀醒了就要起床，他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自己手臂沉重无比，转头一看，霍书青正抱着他的右手臂睡得正香。

　　这一看江予怀才发现不对劲，昨晚上睡觉之前，他俩明明是各盖一床被子的，怎么这会儿睡着睡着睡到同一个被窝来了？总不能是他俩的被子成精叠在一块儿去了吧？

　　江予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霍书青，总感觉这人憋着什么事瞒着他，奇奇怪怪的。

　　自新联村之后霍书青就一直跟着他，唯一分开的两次就是他离开新联村来到这里，再就是这几天他被抓走。这人如此粘着他，非亲非故，又没什么可让他图的，到底是为什么？

　　身边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江予怀转头，就和霍书青刚睁开的眼睛四目相对了。

　　他感觉到霍书青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身体，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道：“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江予怀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了，他拿枪对着王大勇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怎么弄得跟个小孩儿似的，这是干什么？

　　“……你可以松开了吗？”江予怀动了动手臂问他道。

　　霍书青松开他，仍旧笑着说：“抱歉啊，我睡相有点不太好，喜欢乱动，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江予怀没有质疑他为什么乱动会让两床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为什么乱动会抱着他手臂一整夜，他见霍书青松开了手，便也起了身先一步起床收拾自己去了。

　　霍书青盯着江予怀走出门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其实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就是喜欢上江予怀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啊，还这么有本事，竟然真的能降服那些他从没见过的妖魔鬼怪，觉得挺好奇的，可是时间一长，这种好奇发生了变化，他时常会想，江予怀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他爱吃什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他的过去是怎样的？

　　渐渐到后来，他开始想，江予怀25岁了，他的师父有没有给他定下过婚约？就像是很多话本里写的那样，也许这一趟下山，他一边捉鬼，一边要寻找他的未婚妻呢？

　　他开始把更多的目光放在江予怀的身上，会想他穿这么少冷不冷，会想他累不累，江予怀的出现冲淡了他被仇恨浸染的愤怒，让他想起那些事情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是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样一个环境，这样的时代，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这和那些好男风的男人去某些地方寻欢作乐不同，那些人玩玩也就罢了，家里有妻有子，终归不会和男人一辈子。

　　可是他一颗真心动了，想要完完整整地交给江予怀，但他又怕江予怀不收。江予怀就像是一位成仙的仙人，突然出现在这世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只能尽力捂住自己胸口，不让江予怀发现异样。

　　他想，也不能因为他的一己私情就拖江予怀下水，江予怀不谙世事，更加没有经历过情之一事，不像他，虽未亲身经历，但看得多，自然也懂得多。如果，江予怀这辈子只想以捉鬼为己任，不想其他的，那他还好说，不就是一辈子，他给得起，也愿意给，可若是江予怀将来累了，想找个女子结婚生子，过平平常常，烟火人家的生活，那他如何能去阻止。

　　既爱他，自然是以他所想，只要他幸福快乐，只要他过得好。

　　但，霍书青也不是消极怠工的人，在没有明确知道江予怀的想法之前，至少还是得争取的，否则他如何错过得起这样一个人。

　　江予怀洗漱完了才见霍书青起床，两人睡过了早饭的点，现在只能吃午饭了。

　　霍书青心疼江予怀这几天没吃好，带着他去了旁边的菜馆里点了一桌子菜，这个点大家都饿了，吃饭的时候倒是都认真，谁都没说话。

　　吃到后面，江予怀有些饱了，才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外面是什么情况？”

　　霍书青喝了一口水，道：“别提了，那酒店一天死一个，你进去两天，就死了两个人，现在已经被警方封了，进不去了。”

　　江予怀皱了皱眉，道：“我知道那小鬼是谁。”

　　“哦？”霍书青眉头一挑，似乎是很感兴趣：“谁啊？”

　　“害人的那个小鬼叫关曦。”江予怀道：“他还有一个双生哥哥叫关晨，兄弟俩因为母亲生产时大出血而没能活下来，从此被他们父亲当小鬼养了。”

　　“他娘的！”霍书青怒道：“我虽然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养小鬼我也听人说起过，那时别人说，把本该投胎的养起来，就是阻止了别人投胎，相当于断了别人再次为人的路，这太损阴德了，还是他自己儿子呢！”

　　“基本没错。”江予怀点了点头道。

　　霍书青结了账，走在路上还愤愤不平，突然他一愣，转头看着他身边的霍书青道：“不对啊，这两天你都不在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关晨感应到了我，来找过我。”江予怀道：“我在他身上种下了追踪血咒，现在要去找他，你若无事，先去休息。”

　　“我都休息了那么久，干嘛还要休息，你要找他，我们一起去不就行了？”霍书青道。

　　江予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又来了，这种时时刻刻都要粘着他的样子。

　　“你不是怕吗？”江予怀道：“只听见哭声都怕，等会儿见到了会更怕，你不去为好。”

　　霍书青暗自懊恼自己给自己挖坑，但还是强词夺理道：“晚上才怕，大白天怕什么。”

　　江予怀知道霍书青师从止戈武馆馆长张长荣，从小练得一身好武艺，他没和霍书青动过手，不知道打起来谁更胜一筹，但单论嘴皮子，可能是十个他也说不过一个霍书青。

　　也是，毕竟他家世代从商，商人么，嘴不厉害怎么行。

　　但如今关曦下落不明且仍在害人，他也顾不上霍书青这点不对劲，只凝神感知关晨的所在，朝他感应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越走越觉得环境熟悉起来，直到站在一条小巷子前，两人才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一眼，没走几步，他们便到了之前那座废弃的豪宅外面。

　　“你说的那个关晨，在这里？”霍书青指了指豪宅问江予怀道。

　　江予怀眸色深沉地看着宅子，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进去吗？”霍书青看了看高墙环绕的豪宅问道。

　　“嗯。”江予怀应了一声，随即后退两步，朝前一跳，直接跳上了高墙，他身高腿长，没费多少力气便长腿一跃翻进了宅子里。

　　这点高度自然也难不倒霍书青，他紧随着江予怀也翻了进去。

　　院子里倒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荒草丛生，但大门紧闭，只留一个窗户开着，一股冷风吹来，整个宅子给人一种阴冷至极的感觉。

　　霍书青搓了搓手臂，跟着江予怀翻窗进入了宅子里。

　　江予怀径直往里走去，穿过正厅，打开正厅的门，有一道向下楼梯出现在眼前，两人沿着楼梯走进了地下室。

　　霍书青感到那股寒气越来越重，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他没出声。走了一会儿，前面又出现了一扇门，江予怀没有犹豫，伸手开了门。

　　门里赫然就是一个灵堂的样子，到处都挂着符纸，供着贡品，但香火已经断了，门一开，那股阴冷已经透到了骨子里。

　　江予怀看着供香火的盆子，拿起旁边的香给右边的香火盆点上香烛，燃了一会儿，江予怀忽然轻声道：“关晨。”

　　没多久，一个小孩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霍书青没有心理准备，着实惊了一下，下意识就往江予怀身边靠。江予怀伸手拍了拍霍书青的背，道：“不怕，他不害人。”

　　“大哥哥，你来了！”关晨冲江予怀笑了笑，又指了指霍书青，问道：“这个胆小鬼是谁啊？”

　　“喂！”霍书青立马不服了，一下冲到江予怀身前道：“小屁孩，你说谁是胆小鬼？”

　　“说你呀，你刚才害怕我，就差抱着大哥哥了呢！”关晨眨了眨眼睛，看着霍书青道。

　　“你……”这小屁孩，竟然敢在他心上人面前这么编排他，真想把他的供品给扬了！

　　“行了。”江予怀拉开霍书青，道：“你都多大了，还和小孩子吵架。”

　　说完，江予怀蹲在关晨身前，道：“哥哥带你走，跟我走吧。”

　　“我……”关晨咬了咬嘴唇，道：“大哥哥，你只带我一个人走吗？你不管我弟弟了吗？他……他不是故意要害人的，是爸爸控制他的，我和弟弟是双生，我不能抛下他一个人先走。”

　　“可你已经时日无多，再不走，你会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机会往生了。”江予怀道。

　　“我要等我弟弟。”关晨小声说道：“弟弟若不走，那便一起消散吧。”

　　江予怀本打算先带走关晨再去解决关曦，没想到关晨如此执着，他只好改变计划，问道：“你既和关曦一母同胞，能不能感知到关曦的具体位置？”

　　“爸爸在他身上弄了东西隔开了我们的感应，我现在也不知道弟弟在哪里。”关晨道。

　　江予怀刚准备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声响，一旁的霍书青也察觉到了，立即用眼神询问江予怀该怎么办。

　　江予怀却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躲的意思，直到他们所在的地方被人打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逾四十的男人，陡然在自己家里见到两个人陌生人，关晨还现了身，男人大惊之下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随着他话音一落，从他身后一下子出来四五个人，那些人应该是这人的保镖，站在那儿沉默地盯着他们两个人。

　　关晨有些害怕地躲到了江予怀身后，道：“他是我的爸爸，关建平。”

　　江予怀站了起来，关建平眼睛一眯，道：“你们是谁，无缘无故来我家干什么！”

　　“外界传闻此豪宅五年内痛失三位女主人，想必都是关先生的因果。”江予怀道：“用自己至亲血肉养成的小鬼，不容易失控，血亲绑在一起，更容易对你的运势造成影响，想必你家的女主人，生出的小孩都不符合你的要求，这才必须要死，直到晨曦兄弟的出生，是吗，关先生。”

　　关建平咬牙切齿地看着江予怀，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和关先生没有关系。”江予怀道：“我只知道，关先生如今身体想必大不如前，既然选择了牺牲自己的血脉至亲当小鬼，就要以血侍亲，你若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你就能和你的三位夫人团聚了。”

　　“你！”关建平阴沉地眯了眯眼，手一挥，道：“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既然这么爱管闲事，那就去阴曹地府管吧！”

　　说完，那五人冲进房里，拿着短刀就要去刺江予怀。

　　然而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枪声炸响在耳边，伴随着一个人的惨叫。

　　愣怔之间，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手上的短刀已经掉在了地上，此时正捂着手腕不断哀号着。

　　霍书青站在江予怀身前，拿着枪指着那些人，道：“想动他，问问我的枪允不允许。”

　　关建平被霍书青这骇人的气势惊了一下，后退两步道：“你们两个私闯民宅，还持枪伤人，真以为我关建平是吃素的吗！”

　　“我管你吃荤吃素，让我们带关晨走。”霍书青把关建平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道：“否则，你去阴曹地府吃去吧。”

　　关建平咬紧了牙关，眼里尽是戾气，但他到底还是忌惮霍书青手中的枪，良久，他侧开身体，道：“你们有种，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霍书青不再废话，只沉默地拿着枪指着他们几人。江予怀把关晨的魂魄收好，在霍书青的掩饰下，两人一小鬼走出了这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