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如谜》花栗苏

28、第二十八章

　　和昨天一样，今天也有很多学生来往图书馆借书。

　　在一楼大厅里，我被十来张手绘海报吸引住，便停了在一旁看，都是些推荐书单的内容。什么“最值得品读的十大人物传记”；“暑假里不可错过的世界名著”等等。

　　看了看大概便作罢。

　　我迈开步伐，想往楼上走，可目光注意到角落里的诗歌海报，不是因为它唯美的画风，诗意的主题，而是其中一本诗集的作者。

　　维斯拉瓦·辛波斯卡？
　　我心想：是昨天苏彧演讲中所提到的那位诗人吗？

　　当即在楼上，找到有关她的诗集，其中一本便是《万物静默如谜》，我翻阅着目录，终于看到了——《不期而遇》。

　　描述的是两故友在离别多年后，偶然间久别重逢的寒暄场面：

　　在俩人交谈的喜悦笑容下，掩藏着对彼此陌生的隔阂感。他们从对方身上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自己熟悉的，对未来充满豪情壮志的年少伙伴。感叹犹如动物丧失自身本能般，如今老虎只会喝牛奶，雄鹰只能行走于地面，鲨鱼竟溺死在水中，野狼在开着的牢笼前打哈欠……

　　在寒暄中，昔日两个故友因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巨变，表面上装作不动声色，实际心中早已百般不是滋味……致使场面一度陷入哑然以对，只能互能望着对方无可奈何地微笑……

　　这首诗与它美好名字不同的是，短短几句话间道尽了老友相逢，却是物是人非，离久情疏的生命况味。

　　看完后，我不由地想到了苏彧。

　　我害怕，我们的未来是不是会渐走渐远？一想到如此，我心里就难受。放下书后，我不知不觉间游荡到了社会学科区，碰见苏彧的时候，还是他先喊的我。

　　待我走近后，他疑惑的眼神，“顾西茜，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这能告诉他吗？
　　不能啊。
　　“没有啦。”我笑着否认，“就是有点累而已。”

　　“……”他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后，他开始在书架上找自己要找的书籍。

　　望着他清隽的背影。
　　“你在找些什么书？”我跟在他身后问。

　　“亚里士多德《政治学》、柏拉图《理想国》、约翰《博弈论》……”

　　他报了一大串书单，虽然我只记住开头三本，但不妨碍我帮他一起找，发现那本《政治学》时，它是放在书架最上层的。我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刚想回头喊苏彧，结果才转过身去，就撞上去一堵肉墙。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

　　眼前之人已双手支撑在我身后的书架，平衡住自己的身体。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瞬间闻到他身上所独有的清冽气息。

　　清香洗衣液，结合着体香的味道……清爽又阳光。
　　很好闻！

　　“小心。”他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在我头顶处。

　　我抬头一瞬间，发现苏彧正凝视着我。浓密长睫下，他的眼眸深邃似海，像是流泻了一地的温柔月色……仿佛时间静止般，他就这样一瞬不眨的与我对视着。

　　我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轻轻“嗯”了一声应他。

　　半晒后，才听到他开口说：“太高了，我来拿就好。”说着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本《政治学》。同时大长腿向后退一步，站定在我的面前。

　　直到他退开，我才从发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心脏在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乱跳。

　　真是窘迫极了。

　　于是我胡乱地说了一句，“那我去找其他的书？”说完，刚准备抬腿要溜走，苏彧伸手截住了我的动作。

　　“我都找到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

　　“哦，这样啊。”我摸摸鼻尖，见他不言语。我想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换个话题聊，就想到了他昨天刚获得的演讲冠军……我一副开心的样子说：“苏彧，恭喜你昨天拿了演讲冠军哦！”

　　他不领情，“你昨天恭喜过了。”

　　“呃。”我讪笑一下，语塞。

　　然而他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愉悦般，向我伸出手来，“既然我拿了冠军，礼物呢？”

　　我怔征地看着他的掌心，心想我怎么这么笨！居然没想到这个……
　　礼物啊！
　　他的冠军礼物！
　　为什么我没有准备好？

　　现在我好懊恼，心里的悔意风起云涌着，不过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风平浪静。我心虚地说：“我没有准备……”想了想，“那你想要什么礼物？我过后补。”

　　他笑，“不如你讲个笑话来听听？”
　　我意料不到，“就这个？”
　　他点头，“就这个。”
　　我想了想，“嗯，那我讲个关于青蛙的冷笑话，给你听吧。”

　　他揶揄：“不是青蛙变王子？”
　　我摇摇头说：“当然不是。”

　　“那我洗耳恭听。”

　　我故作神秘地小声说：“从前，青蛙大哥家隔壁搬来了一位毛毛虫小姐。过了几天后，她送给青蛙一大筐的瓜，有冬瓜、西瓜、南瓜……总之是各种瓜。青蛙大哥对此心里很感动，可是毛毛虫小姐在离去之时，却嘀咕了一句，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苏彧以拳抵下巴，思付了几秒说：“我猜……是因为青蛙大哥每晚都念叨着吃瓜，‘呱呱呱’的声音，吵得她失眠了？”

　　呃，怎么都难不住他？

　　我笑着说：“bingo。”

　　他嘴角微扬，也要考我似的说：“那轮到我来问你，假如此时一只猫经过听到了你这个故事，你猜它会说什么？”

　　我一脸疑惑，“它会说什么？”

　　他揭秘：“它会说……你这个笑话啊 ，喵喵喵（妙妙妙）！”

　　扑哧一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后，我后知后觉发现——怎么每次一开始都是我在讲笑话，可这事到了最后，怎么竟是他讲得比我还要搞笑呢？

　　啧啧，难道是来自学霸的天生幽默感？！

　　在回教室的路上，苏彧扫了一眼我手中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然后淡淡地问：“为什么想到看它？”

　　“我在看书廊上看到有人说觉得它好看，我就借来看看……”

　　“看书廊”顾名思义，说的是自由张贴看书读后感的一处长廊黑板，读者有感而发，就将自己的评论写在便利纸上，贴在那上面。

　　他了然地点点头。

　　沉默间，我想到了他的演讲……那样的目标明确，让我忍不住好奇他的梦想是什么？但我不知该不该问，在我纠结时，他似是察觉到我的欲言又止。

　　他扬扬眉，“有话想说？“
　　我终于问出来：“苏彧，你的梦想是什么？”

　　“ 外交官。”
　　他倒是没有不好意思，言简意赅地说了。
　　区区三个字，却震撼了我。

　　我向他投去钦佩的眼神，“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梦想成真的。”
　　他不骄不躁，“谢谢，那你呢？”

　　我？
　　小时候曾想过做科学家、做画家、做明星……五花八门。

　　可长大后，这些梦想都被抛之脑后，以往不曾想过是因为自己“见异思迁”，还是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可如今要说我的梦想是什么？连我自己都很迷茫，或者说不敢想象。

　　可直至昨天听了他的演讲，我又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会叹服小飞刀、苏彧他们在人生的舞台上，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令人折服的魅力。

　　因为他们都活成那个自己想成为的人。

　　可我呢？
　　“我想做一位杂志编辑。”我低头弱弱地说。

　　从昨天开始，我便这样想，想要成为一位可以编辑有趣文章的人，比如像《古今文摘》杂志这样的编辑，可我能行吗？我内心深表怀疑。

　　苏彧像是读懂我的想法，浅笑着鼓励：“要相信自己，相信你可以实现梦想！”

　　我喃喃地问：“我真的可以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真挚的模样，“你知道我最喜欢《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的哪两句话吗？就是‘只有一样东西令梦想无法成真，那就是担心失败！’

　　还有，‘当你全心全意梦想着什么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协同起来，助你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看向他，从他的目光中，找到对我的肯定之意。
　　那一刻，我好像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决心。
　　仿佛我可以。

　　等我们回到去的时候，教室里嬉笑玩闹的场景，聊天玩耍的，多过看书的同学。不过说起来也是，明天就要开始放暑假了！谁人心情不是特别嗨呢！

　　这时候能静下心来看书的，估计只有学霸，还是学霸了。

　　一眼望去，我们座位周围也非常热闹。除了我们同桌在，李海和钟凝也都在，还有三两个其他的男生，不知在聊些什么话题，正笑得前仰后合的。

　　这些人之中，最先发现我们回来的还是钟凝。看过来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我笑着回：“是啊。”

　　苏彧也对她点了点头。

　　顺着她视线，众人目光向我们聚集。

　　可能见我们手中都拿着书，明明率先开口问：“你们这是从图书馆回来的？”

　　我又回答她说：“是。”

　　见她好奇我借了什么书，我就递了给她看，谁知明明潦草地翻了几页后，不感兴趣地将它扔我桌面上去了。

　　我无奈一笑，然后注意到钟凝的目光在我与苏彧之间转了转，说：“茜茜，去图书馆你们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呢？刚好我也有书想借呢。”

　　我怔了一下，抬眸看了眼苏彧。见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们女生一眼，并没有出声。

　　于是我就向她解释：“我也是两小时前没见你和明明，一时兴起才去的……刚好我在图书馆碰巧见到苏彧，借完书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钟凝恍然大悟，“真不巧，那时我和明明去买零食了。”

　　“要不待会我陪你再去一趟？”

　　钟凝眼神闪了闪，说：“不了，刚才班主任通知说，下午四点要集合开班会……”
　　哦，那确实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