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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门孽子 精怪只懂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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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尊者”这四个字,对内海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陌生的,只因最近一场道魔决战也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这书灵的书主便是在那时寂灭的,书灵当时已有灵智,但尚未炼成灵体,日夜所思为主报仇,才在短短三百年间化形,碰巧破境之际撞上晏清,急怒攻心之下,居然教它突破了这一关口,也是巧合至极。
闲话不提,只说在场学子,并无大能子弟,他们对魔门印象都来自于最朴素的民间传闻,魔自然是不好的,又听书灵所言,晏清亲父杀害如此之多名门修士,不是罪大恶极又是什么?且书灵护主,为主报仇也是人之常情,虽然这父债子偿还有待商榷,但它这怒气也不是无来由的。
场间只有一人对此颇不以为然,正是阿胡,她反手抓住八卦阵藏于背后,蓄力于手,又用眼刀横了那些对书灵面露理解之色的同学一眼,高声驳道:“三百年前的事情,谁知道你有没有记岔了,这里是松山道院,不是你主人的洞府,小小书灵如此放肆,他便是你仇人之子也还是个孩童,莫非你家主人就是倚强凌弱之风!”
书灵并不晓得什么倚强凌弱的道德理念,过去只知一心修炼,好报仇雪恨,这是精怪妖兽的自然本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其实阿胡也并不觉得倚强凌弱有何异处,但她离家前,阿母曾经反复叮嘱过她许多修士间通行的道理,知道这属于修道之人的忌讳,更别提几百年的老精怪杀一个尚处于炼气初期的小孩。
阿胡不等书灵回嘴,又劝它道:“你寿元漫漫,再等个几百年,这小子有了修为,到时报仇也很来得及,今日就暂且饶他一命吧。”
先硬后软,这话又通俗易懂且合情合理,众人心里又倒向晏清这边,但书灵之恨积攒这几百年岂是几句话能化解的,它已感知到门外禁制逐渐松动,有高人正在破阵,自己必定事后会受到学院处罚,说不定还会被监禁起来,如果放这小子走了,等日后?还要等几百年?它不想再拖,便狂叫道:“我报我的仇,与你何干,若不让开,便一同殉死吧。”说罢,又聚气成刃,眼看就要射出。
这危急时刻,阿胡大喝一声,一个踮脚,竟是踏书柜而上,纵身前跃,瞬间就至半空中,她手扣八卦阵,方才与书灵搭话不过是为了蓄力久些,如今聚力于右手,拉进与书灵距离后,全速一掷,正要打中书灵虚影。
书灵一下不备,已来不及闪躲,下意识将气刃全数射出,以挡灵盘,这下不单它避无可避,地面学子也全数暴露在气刃之下,阿胡暗叫不好,她掷出八卦阵后,便翻身攀在壁上,此刻反而无事,晏清身上护身法宝支持一阵就失去灵光,虽已挡去大部分威胁,仍有学子重伤,特别是那昏迷不醒的,因距离甚远,又来不及拖他过来,中了致命处,眼看就要转生去了。
晏清也被气刃刺中大腿,跌坐在地,抬头见书灵正疯狂挣扎,试图冲出桎梏,又见阿胡从高处跃下,身姿潇洒,步态轻盈,却径直向他冲来,脸上满是关切之意,只觉心里一暖。
其实他是没发觉自个身上鲜血直流,脸上也被气刃擦伤,看上去整个血葫芦似的,阿胡被唬了一下,以为他也要命不久矣了,上前查看发现只是外伤后,就不再在意,扭头去查看其他学子的伤势。
有人扑在那奄奄一息的身上,大声呼唤兄长,原来他们是亲兄妹,出身低微,但被所在小国的国师看中资质,送来学院修习,日后可拜入那上师门下。两兄妹感情深厚,眼看兄长就要一命呜呼,做妹妹的是涕泗横流,悲嚎不已,听的周围众人心有戚戚焉,毕竟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有一两个甚至被情绪感染,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
门外修士听到门内哭声大作,已顾不上那许多,抽出本命长剑努劈下去,将只带最后一层禁制的门窗打个粉碎,进去一看,学子们东歪西倒一片,顿感无语,又见阿胡独立其中,毫发无损,不禁多留意了她几眼,但也忙着为这些小学子止血疗伤,顺便收服那狂躁书灵,一时顾不得那许多。
这厢乱成一团,阿胡二人自觉并无大碍,给晏清简单包扎后,上师随意差了一人送他们回去。到了晚饭时间,王灵孝与吕四娘都派人送了吃食给晏清,要他好好休息,因为还有晚课便不过来打扰了。
但有人丝毫不在意打扰一个伤患是否不妥,正坐在堂屋桌上狼吞虎咽炙肉,“你……你吃慢点。”晏清本来还因为受伤和书灵说的话有些耿耿于怀,胃口不佳,不料阿胡听说他这有甘氏秘制炙肉吃,立刻以照顾他为名,跑来蹭饭,一口一块几乎把一盆子肉都吃净了,晏清要再缓一会,说不得只能吃素汤泡饭果腹。
俩人比着速度吞肉,王灵孝送来的小仆王十五忙的团团转,轮着伺候,幸好这灸肉早就腌制好了,只需要片刻就熟,不然还真供应不上。
吃到十分饱,晏清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眼花,打嗝都是肉香,阿胡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但还是不停,晏清等王十五把最后一点肉做好端上桌,便示意他退下,喝了几口解腻的碧芝茶,等脑子清醒点了,犹豫片刻问道:“你以前听说过魔门吗?”
阿胡点点头,在夹肉的间隙里挤出一句话:“这谁没听说过,这里的道魔大战曾持续万年之久。”
我便没听说过,晏清想,彭泽的人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道魔之争,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胡边嚼边道:“以前听人提过,争来争去,打了这么久,陨落了无数大能,以至于近千年来,连新晋的元婴大能都少了许多。”
晏清想继续问,但无从说起,他今天第一次听到魔门这个词,还意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虽然这只是书灵的一面之词,但是只要和何伯伯求证就可以得到答案,也是一封信的事而已。
阿胡看晏清低头不语,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让他胡思乱想了,又接着说道:“这些事,三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如今魔门偏安一隅,内部争斗不休,早就没有新心思再来图谋,你听说过玄纹象吗?”
晏清摇摇头。
阿胡道:“玄纹象妖是凡妖里极强悍的一种,兴盛时还曾在西方建立过妖国,现在也是极厉害的妖族部落,魔门当年败走梅园亭,几大势力分走各方,其中一支就跑去玄纹象的地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相安无事,甚至有不少玄纹象成为那支魔门的道侣,真是奇也怪哉。”
她喝了口水,越说越兴奋:“之前还曾误传过是魔门收服了它们,不过魔门倒自个出来澄清一番,这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自那以后,魔门各宗也受此影响,聚居在西方,离九国之地甚远,因此民间的百姓们都已忘却大战的惨状了,不过道门还是有许多修士记忆犹新的。”
晏清慢慢消化阿胡说的这些信息,在肚子里回转几次,终于有些轻松了,不过他也有些不明白,怎么阿胡说起这些几百年前的事来头头是道,问她只答是听家中老人说的,但她自身来历又含含糊糊,晏清自个也暂时身世不明,不好意思追问太多。
这厢一盆子炙肉已经被阿胡扫光了,吃饱喝足又起了困意,她眯起眼睛靠在软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彭泽好玩吗?”
晏清道:“挺好玩的,虽然人烟稀少,但是我家附近住了许多精怪,常和我作伴。”
阿胡问道:“你们凡人不是很怕这些小东西的么,嫌它们古里古怪,喜欢惹是生非。”
“彭泽的那些蠢物虽然听得懂人话,但又不听话,经常砸盆扔锅的,附近的村民都很讨厌它们,经常做法驱赶,最后都跑到我家去了。”
讲起童年趣事,晏清这个小少年终于开怀不少,俩人又叽叽喳喳聊了许多精怪捣乱的细节,阿胡最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勉强倒在闲人塌上,一觉睡去,直到矮老头来寻她,才被背回自家房去。
后面几日,院主额外开恩,让受惊或受伤的学子在自家院中自习,有书灵辅助,终于阿胡等人阅读典籍不再是障碍,可以跟上进度了。
正准备按部就班,认真修习功课的晏清却忽然得知一个坏消息,那个差点在藏书阁死掉的学子,还是没救回姓名,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