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胡》乱七八猫

4、阁中书灵 你是晏君之

　　阿胡信步走上前去，抬头看这通天书阁，因怕失火殃及珍本，皆用硕大的渡海明珠照映，但再上品的灵珠也不可能放出如此明亮的珠光，仔细一看，珠底都是被一个小小法器托举着，隐隐约约有灵力环绕，想必是炼器大师所制，使灵珠在有人进入书阁时注入灵力，代替烛火。

　　跟随阿胡的荧荧书灵绕了几圈，停留在一本《异兽录》前，开始一闪一闪，吸引阿胡注意，可书阁处处都有精巧的机关部署，引得她拿起书本后，只顾四处张望，手在翻书，眼在天上。

　　四周的学子都在书灵引领下进入入定状态，用修习功法的状态读文识字，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也可在几日之内使目不识丁才疏学浅之辈变成识文断字的普通读书人，别的不说，上心法课是足够了。

　　这边书灵见阿胡仍在神游，有些急了，尖尖的叫道：“蛮女蛮女，速阅此书！”阿胡听它叫自个蛮女，虽不解这蛮字，但语气一听就不是什么中听的话，正要抓住书灵，给它点苦头吃吃，刚左手微曲成掌，突然之间，一股灵力波动传了过来，拍打在书柜上又荡开，吓了阿胡一跳，书灵也随着晃了几下。

　　怎么回事？这藏书阁内禁制遍地，最防外力破坏藏书，刚刚幼湖师姐还说这里是天下第一安稳之地，书灵除了护主也极为珍惜典籍，这股灵力差点拍散数本真经，还好被近处的书灵稳住，才不至于掉落。

　　阿胡急忙侧身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晏清面露苦色，牙关紧咬，显然是在入定中遇到什么痛苦的幻境，奇也怪哉，读个书，不至于读出什么差错吧。正巧幼湖师姐接到传讯，正站在门外，对阁中异常一无所知，阿胡便悄然靠近，见晏清表情越来越痛苦，豆大的汗滴不断溢出，而其他学子却面色平和，对比之下，十分怪异。

　　阿胡不容多想，见晏清紧捧着的书上微光频现，认定这必是书灵寄身之物，一掌挥去，书册应声而落，晏清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阿胡忙拖开他，离那书册远远地，谁知一粒光芒极盛的书灵从书册中迅速升起，照亮了书阁高深处，阿胡刚想呼唤幼湖师姐，却来不及了，噼啪数声，门窗皆紧闭起来，禁制重新落下，幼湖师姐发觉不对，但解禁木符不能重复使用，向阿胡打了个手势便匆匆离去。

　　上方书灵愈发光亮，阿胡急摇晏清数下，又连拍他胸背，好一会儿，这晕徒子才悠悠转醒，睁眼一看，只觉刺目，不觉流出许多泪来，好在嘴巴还能讲话：“阿胡……这，这是怎么了？”

　　阿胡急到：“我还问你呢，你看上面那书灵，它是不是疯了，不妙，我们现在全被关起来了！”

　　说完，见他彻底醒了，直接推开一边，其他入定弟子亦纷纷睁眼，都被盛光刺痛，流泪不止，阿胡环顾周围这一圈“欲语泪先流”的同窗们，又想发笑，一时盖过去那股惧意。

　　藏书阁内飘浮的众多书灵似乎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不停有书柜关闭的响声，阿胡守在晏清旁，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听着一个个沉闷的声响，也感觉似乎有什么极大的危险要来临。这不可名状的气氛，迫使阿胡双耳立起，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晏清双眼逐渐能视物，也发觉似乎陷入危境，不敢出声，但也不想躲在阿胡身后，悄悄移了一步，露出半拉身子。

　　此时只有少数书灵仍在外徘徊，所有书柜都已紧闭，盛光极限，听见一声巨响，比上次强烈许多倍的灵力又从上方压下，阿胡和晏清身上同时有光芒亮起与这股灵力抗衡，也恰巧护住周围的学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对方竟有无需灵力催动的上乘护身法宝。

　　巨响一声接连一声，阿胡皱眉道：“不好，这灵压越来越大，似乎是书灵正在冲关，也不知它此刻是否还有神智，这种时候，是最难熬的……”

　　晏清不懂阿胡如何知晓精怪冲关的细节，但听到失去神智，心中一悚，彭泽也有过此类事件，平日温和害羞的小精怪狂性大发，伤了许多人，最终耗尽灵力死去，这，难道要等到这书灵耗尽灵力不成，可看它这样，耗尽之前，命先没了。

　　护身法宝不是无限使用的，必须尽快逃出去，晏清身上带着护身法宝和一块黑玉所制的八卦阵，这是何伯伯最后交给他的东西，抛出后可困一切生魂，可是书灵远在阁顶，要抛到这个高度，不练成青龙臂怕是不行。晏清掏出八卦阵，只觉手感极沉，这是从海外仙岛流传来的宝物，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所炼，晏清与阿胡相望一眼，阿胡伸手去拿那玉阵，略略抛起感知了一下重量，便胸有成竹的点点头，晏清细声教她口诀，阿胡记住后道：“放心，一击必中。”

　　话音刚落，书灵特有的尖细嗓子从上方传来：“孽畜、孽畜，还主人命来！”声含极大怨气，凄厉难听，吓得众人都是一哆嗦，不禁互相靠得近了些，无有回应，那声又道：“晏君、晏君，速速现身，与我一战！”

　　这几人中，只有晏清一人姓晏，但他刚入学第二日，晓得他姓名的在场只有阿胡一人，阿胡自然不会推他出去，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人姓晏。但一昧缩头缩脑，也未必躲得过去，阿胡往窗外望了望，并无一人在，上方那声又催了几句，一句比一句愤恨，似乎情绪快要到达顶点。

　　阿胡紧握住八卦阵，准备着随时上扔，高声回了一句：“哪来的晏君，没有姓晏的，你搞错了。”

　　这尖嗓本就细，听到阿胡狡辩，又气的拔高两度，变得破碎刺耳：“小人小人，敢做不敢当。”

　　说罢，便冲了下来，阿胡已做好姿势朝它迎面掷去，不料这精怪看似失智，反应却还在，一下避开，又停在半空，八卦阵差点掉在另一学子身上，幸好晏清一个打滚，勉强接住，不然八卦阵就直接困住这无辜人。

　　书灵此时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又道：“魔门魔门，诛之而后快！”

　　阿胡不耐烦道：“你不两个字两个字的开头，就说不出话吗？”

　　书灵答：“胡女胡女，汝勿多言！”

　　然后不断着急盘旋，似乎忌惮那八卦阵，开始文绉绉的骂人，左口一个非人，右口一个败类。

　　阿胡见状，终于松懈了些，又笑道：“还好，我们再等会儿，想来师姐搬来的救兵也要到了，你们莫慌，它若敢再冲下来，我可比上次有把握多了，绝对一击而中。”

　　其他学子听后稍感心安，他们并未见到晏清之前的怪样，还以为是这书灵忽然入了魔，所以凶性大发。这时，门外传来敲击声，有人正在用木符解除禁制，这下可不再怕什么了，有的学子已经站起，迫不及待的朝门走去，离开了阿胡与晏清站的角落。

　　谁知，这书灵与藏书阁禁制气机相连，它强行闭门不开，给藏书阁下了许多新的禁制，门外的人发现解禁符已失效，便试图强行破开，这如同破除书灵本体防御，使它一下以为这是生死存亡之际，要咬牙一搏。阿胡等人看来，又是一阵刺目盛光，伴随着极强烈的灵波荡漾，刚刚站起的学子被瞬间震翻在地，昏迷不醒。

　　盛光过后，一个朦朦胧胧的虚影出现，这便是书灵的人形状态，它没有实体，但灵智全开，已能说成句的话：“晏君！没想到我还能在这看到你，三百年不见，今日我必报仇！”

　　说完便聚气成刃，冲晏清头上扎去，这下众人都看清这面白男童便是书灵口中的晏君。气刃在半空中被护身法宝挡住，晏清怒道：“甚么晏君，甚么三百年，我今年才十岁，三百年前还不知道是第几世呢，你个无知精怪，这也看不出吗？”

　　书灵一顿，精怪妖兽都不大认人脸，识人辨妖都是靠气息或直感，这小崽子浑身上下神态、动作都与晏君酷似，但他说的没错，这具凡体的确只有十岁，晏君三百年前刚到金丹末期，这短短三百年还不至于就化丹为婴了罢，不到元婴境界，如何修得化身。若是障眼法，就绝不可能入的了这藏书阁，自己是最清楚此间禁制威力的。

　　但它转头又想明白了，如此神似又不是，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你小子必定是晏君那厮的孽种罢，哼，就算是如此，父债子偿，我也要拿你的小命去慰藉主人的英灵。”

　　晏清听罢，双唇紧抿，他虽然对生父平生事迹并无了解，但何伯伯曾说他父亲是天下第一等的好男儿，何伯伯是不会说谎的，那自己的生父怎么可能是这书灵口中的败类呢。他冷声问道：“你口中的晏君究竟做了什么？”

　　书灵狂笑一声，一句话便让晏清呆立当场：“你那贼父乃天府逆子，魔门尊者，三百年前偷袭我主人于朢梅林，杀害三宗弟子五十人。”

　　晏清饶是心志坚定之人，此时也呆了，一股说不来的情绪不断在心中翻腾，想大声反驳，又无从说起，又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一个魔门败类。周围众人都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谁也说不出话来，唯有禁制被撬动的嚓嚓声诡异的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