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胡》乱七八猫

3、文盲阿胡 阿胡不识字

　　第二日，阿胡懒洋洋的赖在床上，她还在琢磨昨天矮老头说的那六艺，道法六艺是最基础的六门必修课，有的小道门，因为自身底蕴不够，只教其中心法、武技，其他四艺任凭弟子自修。但松山学院所出弟子，日后都是要供各名门上宗挑选的，自然基础要打好些。

　　凡人修炼，要先静心，再感气，灵气入体靠秘法转换为灵力，流通四骸，待身体每丝经络都能流转自如时，便是脱骨洗髓，正式筑基了。这些都与心法有关，但也是最基础的道法罢了，筑基之后就再也无用。

　　至于武技，拳脚刀剑，百家兵器，乃至笔扇笛琴，说的都是修士的本命防身术，若只修心法，不习武技，那同期修士，人家揍你和吃菜似的，心法再强，最多跑快一点，抗揍一点罢了。

　　此时，屋外传来矮老头的喊声，学院内的晨钟已经响过两回了，再不起连早课都赶不上。

　　阿胡尖叫几声，一时觉得头痛欲裂，若往后十年日日都要按时早起，真的不如弃学回家，做个咸鱼娘子算了，反正那学院规矩拦得是凡人，又奈自己何。

　　但想起母亲的殷殷叮嘱，身边如今又是一个传声筒似的死老头子，第一天早课便逃学，这哪里也是少有的，传回家去，怕是少不得一顿责骂，只好勉强自己走去堂屋，一气洗漱吃喝完毕，飞奔去昨日那大殿。

　　一入殿门，殿内格局竟与昨日大不相同，换做一个学堂模样，桌几整齐，上首一个玉椅，坐着一位修士打扮的少女，不似昨日喧哗，各人都静悄悄的，角落里晏清几位已为她留好空位。阿胡忙跑去了，坐在右桌，对晏清做个鬼脸，平生首次因为贪睡有几丝羞赫。

　　这时，学子陆陆续续都差不多来齐了，昨日那曹姓少年，也选了个较前的位置，好听课。待众学子归位，修士微笑道：“众小友晨安，吾乃凌天子，今日第一课，修习《冲虚》一书，请先默念，若有不明处，笔墨记下感悟，各位请。”

　　王灵孝自幼也是受王庭教育，就连太师、少师也是亲身授受，但好似松山学院的上师这般和蔼可亲、敬学子如同敬道友的也是极少见的，心中纳罕，又不敢交头接耳，只好专心看起放在桌面的《冲虚》，一打开，居然并不是用九国通字书写，夹杂着许多看不懂的字符，连翻几页，前面还能勉强辨认词意，后面连单字都要仔细研读。

　　这如何默念，但见前方学子都是仅翻开第一页，专心读书，他也翻回去第一页，生吞活剥一番，才理解七八成，若是圈起不明处，怕是看不清原本字迹了，纠结半晌，还是忍不住扭头过去，顿时无语凝噎：阿胡姑娘似乎连翻都没翻开此书，直接栽在书本上睡了；晏清一脸茫然，小手攥着笔，似乎连握笔都不甚熟练；甘四娘好些，正在纸上写写画画，隐约认出写得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看来朋友是指望不上了，王灵孝艰难转回头去，难道自己要担负起四人心法功课的重任么？想着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声自后桌来，坐在王灵孝后面的阿胡口鼻被书本掩住，越睡越熟，呼声也越来越大，已经有人侧目偷看。上首修士仍然老神在在的，对下面异动丝毫不觉。

　　在阿胡呼声响彻学堂前，晏清给了她一脚，差点踢下凳子，阿胡杏目圆瞪，就要发作，才发现自个不小心在学堂上睡着了，口水都差不多流到书本上，忙擦擦口水端坐好，但仍无翻书之意。枯坐无味，只觉现在是坐牢一般，老大不高兴，左右一看，全屋最自在便是那座师，便抬头目不转睛的凝视上首。

　　座师起初闭目养神，虽未入定，也暗自修习功法，但觉一道灼灼目光死盯着自个，扰乱心神，睁眼一看，刚好对上阿胡视线，彼此默默注视。

　　座师自身修行已至金丹初期，面对一个炼气小学子，她不敢释放金丹威压，若这样做今晚必得陪院长煮茶论道，虽然注视再久也不至于双目酸痛，但阿胡目力是自幼练起的，论持久，盯上几个时辰也不在话下。且她这做法，迟早教周围学子都有样学样，以为这是什么修行新法，于是终于柔声道：“阿胡小友，书已阅毕否？”

　　阿胡坦然道：“阅不来阅不了，阿胡不识字。”

　　此话一出，角落里接连不断传来笑声，在座学子多是贵人之后，在凡间读书时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一个不识字的人，居然大喇喇的承认，简直贻笑大方。且修士不识字便无法研读经典，修炼经书上的功法，贵法不外传，许多秘法都是藏在道阁深处，严禁弟子带出的，只能在内参阅。

　　座师也未曾想到，竟然会有不识字的学子入学，她仔细端详阿胡片刻，有些头疼，从衣袖套掏出一片讯筏，写完后，讯筏化作仙蝶，翩然而去，只隔片刻，又飞回殿中。座师阅毕，沉吟一会，抬头问道：“还有谁无法阅读典籍，需先识字的？”

　　台下少年、幼童，彼此相望，虽然也有许多人对典籍也是一知半解，但连蒙带猜，也多少能阅读几页，且自认是白丁，可不算荣耀。只有晏清自幼生活在彭泽乡野，何伯伯虽然也教了他些简单的文字，但一来彭泽通字与内海通字本身就有差别，二来这典籍钩章棘句，本身便需一定文化底蕴，这一加二，晏清与阿胡无异，翻开书都只能看懂四个字：“不知所谓”。

　　可掩耳盗铃之举，不是长久之计，眼看连王灵孝和甘四娘都面露难色，这一步慢，步步慢，为了修道，自认白丁又如何呢。当下，晏清举手答道：“弟子亦不甚解书中意。”

　　由他起，又陆续几位小学子有样学样，座师见状，抛出一个解禁木符扔给阿胡，嘱咐道：“你们去南院藏书阁处，寻访阁中书灵吧。”话毕，又闭目不语了。

　　幼湖师姐的身影同时也出现在门外，正是座师召她而来，带这些师弟师妹一道前往藏书阁，她路上笑道：“你们两位真真是好机缘，这藏书阁阔大无比，平日想要借阅什么还得经管事同意，今儿倒托福可以一道进去看看，来来来，咱们走快些，别赶不上回来吃晚饭。”

　　吃饭事大，阿胡脚下也不免快了几步，嘴上却没话找话对晏清道：“阿晏呀，你刚刚怎么也学着老人家文绉绉的，谁教你说甚么‘弟子、书中意’的。”

　　晏清笑道：“我这田舍翁入城，想学学王公贵族讲话，你觉得我学的像吗？”

　　“学的像不像不说，你为何自称弟子？你又没拜师，算哪门子的弟子？”
　　阿胡撇撇嘴，“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罢了，就算已有所成，但也不配来松山学院收徒，莫非你这理想便是一辈子做个筑基修士，给金丹师父端茶倒水么？”

　　晏清被她这突然一刺，刚想回嘴又想起什么，不做声了，幼湖师姐只作没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但内心也觉好笑。

　　倒是有个好事者，在一旁说道：“阿胡，你这口气好大，金丹修士可是有望成就元婴大能，能拜入金丹修士门下，也是这小子的福分了吧。”

　　阿胡懒得解释，只白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往前去了，与幼湖师姐并肩而行，留那好事者尬笑几声，也无人附和，晏清想这定是有什么规矩，自己不甚清楚，望着阿胡背影，并不追上前去。

　　终于走到藏书阁外，从外看藏书阁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待师姐持符解开禁制，众人鱼贯而入后，发现里面竟有通天高的书柜，无数绿色荧光闪烁，飘浮在空中不定，大部分书柜紧闭柜门，这些柜子都需要一定功法才能开启，以免低等的小学子无意中翻开，受书灵蛊惑。

　　所谓书灵就是一种精怪，与天地灵气汇聚而生的妖怪不同，书灵是因为常伴大能左右，汲取大能流露出的些许道意凝结而成的，不同书灵性格各异，有的物似主人形，受书主脾□□好影响，有的书灵则会主动研习自己本体记载的功法，总之它们都极护主，又有灵智功力，是一种颇受欢迎的灵宠。

　　这藏书阁里书灵之多，几乎充满整个空间，让人避无可避，幼湖师姐左手掐诀，默念几句，书灵纷纷避开，只有几个最亮的不躲反迎。

　　幼湖师姐道：“这几粒书灵修为已到，待机缘一到便可化身人形了，如今正好教你们读书写字，有它们助力，是事半功倍。”

　　松山学院看上去普普通通，花园楼阁也没有什么奇花异兽装饰，但光这满屋如同星光一般灿烂的书灵就足以证明其底蕴内涵，要知道普通宗门得一书灵都会小心供奉，使它常伴本门高手左右，化形后再助大能教导后辈，哪似松山学院这般放着满屋书灵不用，让它们自行修炼。粒粒荧光逐渐靠近众学子，又指引着他们在打开的书柜中寻找想要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