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就想当反派》水清深

7、八贤王

　　一张宣纸摊开在书桌上，纸张上方放上了青玉镇纸。
　　一只男人的手提起一支毛笔，在砚台的浓墨上蘸饱了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遒劲有力的四个字——“清克洁懿”。
　　最后一笔写完，毛笔从宣纸上提起，墨汁仍在笔端凝聚。
　　旁边已有几个人大声鼓掌喝彩，看他们的服饰，也都是朝廷官员，不知道是什么部门的。
　　其中一个紫袍的年纪略大一些的官员率先说道，“这几个字真是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啊！王爷的字越发精进了！”
　　其他人都互相点着头，表示十分认同。
　　还有一个年轻官员竖着大拇指称赞：“简直是天下无双啊！”
　　肖演站在书桌对面，听着众人对八贤王的吹捧，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知道，这些话与他无关，而且也不是重点。
　　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一些乌云在天上，似乎很快要下雨。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下了早朝，肖演就想回开封府宅着。没想到，刚到府门，就有八贤王府的人来送帖子，说八贤王请他一叙。
　　肖演有点轻微社恐，不喜欢跟人应酬。当时就想回绝。只见那来人头上出现一个电子屏：穿书规则第一条，不许消极怠工。
　　肖演推辞的话刚到口边，就改了，“好，既然王爷召见，下官这就去。”
　　肖演说完就坐回轿子里，公孙策只好命轿夫起轿，他在轿旁随行。
　　八贤王与王丞相不和，两人各有派系，几成党争之势。包大人是王丞相的学生，八贤王来找他，他应该一口回绝，不知道这包大人最近哪根筋不对劲，连连出昏招，竟然当街就答应了！
　　公孙策深觉不妥，果然见对面街角处一个人朝包大人的轿子张望，对上公孙策的眼神，那人也不慌张，挑衅似的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走了，临走前还甩了一下袖子。
　　这人看着眼熟，是王丞相府的人，这是来盯梢的。
　　公孙策暗叫不好，觉得脚下的路都变成了刀尖火海，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盘算着一会儿就跟包大人辞职，免得包大人死于党争的时候，还要牵连他。
　　此刻，在八贤王的书房内，公孙策陪在肖演身后站着。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离职，倒是平静了，竖起耳朵听着他们所有人的对话，兴许有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将来或许可以保命。
　　只见八贤王人到中年，一副富贵闲适的神情。在众清客的赞扬声中，八贤王脸上微笑，放下毛笔，说：“诸位先生都是出身翰林的高才之士，岂不知当今世上有陈驸马在，本王岂敢当此盛誉？”
　　一个官员便说道：“驸马爷虽然笔力虬劲，可是，人不如字啊。”
　　这样明白的贬斥，公孙策暗想，“这便要开始了。”
　　哪知八贤王并没有接那人的话，却微笑着，拿起那副字来，对包大人说，“本王这幅字虽然拿不出手，倒是配得上包大人高风亮节。这幅字就送给大人，望你笑纳。”
　　在场的众多官员们都竖着大拇指，一片盛赞。
　　“清克洁懿，这四个字正适合包大人！”
　　“王爷这字倒是切中肯綮，对包大人是大大的褒扬！”
　　“包大人当将这幅字裱起来，挂在书房内，日日研读，体会王爷一片爱才之心呀。”
　　肖演对书法没什么兴趣，但是人家亲自把这幅字送到眼前，他不好意思拒绝，便双手接了过来，“那就多谢王爷了。”
　　肖演将那副字接过来，轻轻卷了起来，递给身后的公孙策。
　　公孙策心里记下来，“今日包大人接受八贤王一幅字。”
　　又听那个年轻官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王爷送包大人一幅字，大人当有所回报。”
　　肖演被他说的一愣，我去，这么直接吗？他还在想该怎么回答，又听那官员说，“包大人的书法也自成一绝，不如也写一幅字赠与王爷如何？”
　　肖演见其他人都点着头，不无期待地看着他。八贤王更是让出了主位，让他来写字。他就没法再推辞了，转到书桌正面，右手提起毛笔，左手把右手袖子拢在手里，想了想，蘸了墨汁，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山明水秀。”
　　肖演没练过毛笔字，这次仗着有包大人体验卡，果然自动匹配了书法这一项基本技能，所以这几个字写出来也是有板有眼。
　　肖演看着这几个字，大概是他这辈子能写出的最好的书法作品了，满意地点了点头，get了一项新技能。
　　在他身后的公孙策眼睛都瞪大了。这些人当着八贤王的面让包大人写字，不就是逼他表忠心的意思，却没想到包大人写了这几个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也都在思考。
　　肖演看他们脸上都略微有些茫然，知道他们在琢磨什么，心里好笑，这四个字没什么意思，他随便写的。
　　只听那个紫袍的官员又是率先找到了台阶，拍了拍手说道，“妙啊，秒啊，这四个字……大有林下之意，看来大人虽政务缠身，但心中仍有田园之乐。志向高洁！志向高洁！”他说着，拢着袖子，竖了个大拇指，向众人示意。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着。
　　肖演放下笔，看着他们，又向八贤王，礼貌地行了个礼。
　　只听那紫袍官员又说，“不过，你我为官一任，当报效君恩，这‘山明水秀’，总不如‘君正臣贤’，不如请包大人再写一下这四个字。”
　　另一个官员不同意，说道，“这四个字倒是臣子的一片忠心，但是此时写来似乎不妥，不如写‘山高水长’，君恩之厚，如山之高，如水之长。”
　　还有人说，“应该写‘光明正大’！”
　　眼看几个官员要争论起来，八贤王却笑道，“山明水秀，这几个字便好。只要人秉心公正，执法严明，自然处处是‘山明水秀’。”
　　众人便又都拍手称是。
　　肖演替他们累，有话能直说吗？
　　八贤王命人将肖演的字收好，送去书画铺里裱了，又命人上茶。
　　大家喝了茶，先说些闲话，渐渐把话题引到当下这件案子上。
　　那紫袍官员见肖演始终滴水不漏，便把话挑明了，问肖演道，“听闻昨日有人去大人府上状告陈驸马？”
　　肖演仍是脸色平静，“是。”
　　紫袍官员说，“不知大人如何裁夺此案？”
　　肖演说：“正在调查。”
　　紫袍官员说：“以大人之明，自然能查出真相，到时候，必然不会包庇元凶。”
　　肖演点头，“这是当然。”
　　八贤王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开茶叶。
　　那个年轻的官员又说，“听说，陈驸马这一科的主考，是王丞相。王丞相，可是包大人的恩师呀。”
　　肖演眼睛一抬，正视着他。
　　年轻官员见肖演并不接话，却目光咄咄地看着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自己打圆场道，“当然，以包大人严明正直，自然不会徇私枉法。”
　　这位官员的话说得这样直接，还没审案，就给王丞相定了罪。肖演不想惯着他了，就微笑着说，“这位大人的话不太妥当吧。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之中，还不知道实情如何。你怎么就担心我‘徇私枉法’了？请问我要包庇谁？”
　　公孙策不禁瞥了肖演一下，奇怪他既然接受八贤王的邀请，那不就是要倒向八贤王的意思吗？怎么现在倒支持起王丞相来了？
　　年轻官员被肖演抢白，有些动气，还想争辩。紫袍的官却拦了他一下，对包拯笑道：“那自然，事情真相如何，现在尚未可知。不过，这件事关系皇家颜面，不管涉及到谁，大人总得查得清清楚楚。既不要伤了皇家体面，也不能放走元凶首恶。”
　　肖演心想，你行你上啊。
　　肖演看着他，也是一笑，“大人放心，这是我职责所在，不劳您担忧。”
　　八贤王见包大人不高兴了，非但没有训诫他手下这帮人收敛些，反而转头盯着肖演，虽然笑着，目光像两道电光一样，十分锐利，口气却闲适温和，就像在闲聊。
　　“我记得，包大人是天圣五年的进士？”八贤王说着，把茶杯放在身旁的桌上。
　　肖演点头回答：“是。”
　　八贤王“哦”了一声，把目光投向远处，说：“那也有二十来年了。”
　　肖演：“是。”
　　八贤王说：“二十年天恩浩荡，大人要用心体会呀。”
　　肖演觉得八贤王这话有些威胁的意味，但看他神情淡然，也许没有？无所谓了。肖演这么想着，回答了一个字：“是。”
　　八贤王一笑，冲那年轻官员看了一眼。
　　那官员便掏出一个信封，递到肖演面前。“这里有些口供，对此案也许有些帮助，请大人过目。”
　　肖演看看这个信封，又看看八贤王。
　　公孙策怕他不肯接，已经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自己接了过来。
　　却见肖演只是一笑，接过信封，“好，下官会好好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