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就想当反派》水清深

6、包大人的上级

　　朝廷每月逢三六九日都要大朝，汴梁城内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上朝。肖演作为首都市长，哦，开封府尹，也有几件大事要向皇帝报告。
　　肖演设想过，作为一个反派，他应该有反派的自觉，当皇帝问“某某事，你知道吗”，他自己应该骄傲地说“我又不是搜索引擎，我不知道”，皇帝问“这个事怎么办成这样？”他再骄傲地说，“给多少钱办多少事，给多大资源，办成什么样”，皇帝说“我不管，你给我搞定！”他再仰天大笑，“老板你都不管，你觉得我会不会管？”
　　当然，上述情况都存在于想象中。作为一个职业人士，肖演有自己的职业道德，既然拿到了包大人体验卡，他还是要把分内事做好。
　　肖演想，如果皇帝过问秦湘莲和陈驸马的案子，他只能如实回禀。
　　然而，皇帝只问了一些简单的事，压根都没提这件事。
　　散朝后，各位官员恭敬地送走皇帝，然后互相拱手告别。
　　一个年老的官员，慢慢地在肖演前面走着，头顶冒出一个电子屏，显示他的基本信息：王延陵，当朝丞相，包拯的老师。
　　肖演看完那些信息，就见王延陵忽然脚下一滑，差点要摔，肖演赶紧一把扶着他，“丞相大人，当心脚下。”
　　王延陵站稳后，抚摸着胡须，缓了缓，笑道：“人老了，腿脚都不利索了。”
　　“您可以走吗？”肖演扶着他问。
　　此时，众官员都走得差不多了，金銮殿前的广场上，除了站岗放哨和卫兵和伺候的太监远远地站了两排，就只剩王延陵和肖演。
　　王延陵笑看着肖演，意味深长地说：“当然能走，人老了，霸占着位置，不是挡了后人的路吗？”
　　肖演没听懂他另有深意，听他说能走，便放开手，“那您试着走走？”
　　王延陵愣了一下，惊奇地望着肖演，刚刚被肖演扶着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
　　官场上的人讲究这些细枝末节，一些细微的举动，当事人也许还不觉得怎么样，别人已经解读出无限深意。
　　王延陵虽然年纪老迈，但是头脑依然灵光，就像年老的豹子，目光依然是那么锐利，盯着猎物，满是杀机。
　　包拯是王延陵的学生，就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如今在皇宫之中，金殿之前，就放开了扶着自己的手，这等于是明晃晃的背叛。
　　陈世美这一科，王延陵是主考，取中了陈世美做状元，按官场规矩，陈世美便是王延陵的门生，拜他做了自己的老师。
　　王延陵见陈世美学识渊博，办事精明，人品也不错，便悉心笼络，甚至亲自做媒，引陈世美娶了公主，做了太后的女婿。
　　没想到，包拯不知为何挑起秦湘莲来告陈世美。王延陵今天本来是故意等人都走了，要问问包拯是什么意思，现在见他这样轻轻地就放开了手，便都明白了，包拯这是铁了心要帮着八贤王与自己作对了！
　　王延陵脑海里已经瞬间想明白了所有问题，但他衰老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肖演。
　　肖演茫然不觉，他只是想知道，老丞相是不是真的能走了，自己是不是也能赶紧回府了。他还热心地催促道：“相爷，您腿脚还好吗？试试能走吗？”
　　事实证明，当别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基本上连呼吸都是错的。
　　“相爷”这个称呼，本来没什么。包拯是王延陵的学生的时候，这样称呼他，王延陵会说包拯懂得分寸，知道官场上无父子，更无师生，只有职分而已。
　　现在，王延陵认定包拯是个叛徒，连这个称呼，都成了他要与自己割裂师生关系的铁证，简直是欺师灭祖。
　　王延陵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温和地笑道，“能走。以前从老家到汴梁，那么远的路，都是老夫自己走出来的，以后，也得自己走下去呀。”
　　他说着，便端起前襟，慢慢地迈开步子，向宫门走去。
　　肖演还关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老人家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他心里算了算包拯这点工资，万一这老人家真摔倒了，自己敢不敢扶他？
　　好在，王延陵走得慢，但是走得稳，平平安安地走到宫外。相府的仆人连忙将一乘八抬大轿抬了过来，伺候王延陵上轿。
　　肖演还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躬身拱手行礼，“相爷慢走。”
　　王延陵更生气，脸上的笑容却更温和，他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肖演，“自然，老夫得慢慢地走，你呢，也当心，别走快了，小心走错了路。”
　　肖演依然听不懂，仍恭敬地行礼。
　　王延陵见他还不接招，火气更大，在轿内坐稳了，命人把帘子放下，就起轿走了。
　　肖演见他们走了，才直起腰来，心想，古人真麻烦，怎么这么多礼节，幸亏我健身，要不总这样弯腰弯腰的，腰都该折了。
　　公孙策也在宫外瞪着他，此刻走到他身边，远望着王延陵的轿子，对肖演说：“包大人，老丞相怎么看着不高兴呀？”
　　“嗯？不高兴吗？”肖演还真没注意。
　　“大人是不是得罪他了？”公孙策小心翼翼地问。他觉得包大人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肖演回忆了一下，“没有啊。我跟丞相就是从大殿到宫门这么点路，一起走过来，其他时间都没空说话，我得罪他什么？”
　　没空说话！
　　公孙策咽了口唾沫。
　　肖演见他脸色发白，问：“怎么了？”
　　公孙策看看周围既有宫门上的卫兵，也有其他官府的仆人，他能说什么？只好摇摇头。“没事，大人先回府吧。”
　　他微微欠身，在前面引路，把肖演带回到开封府的大轿前。
　　肖演已经适应了轿子这种人力驱动的交通工具，除了晃得厉害，其他感觉还好。
　　他想起今天早上从开封府出门来上朝，见门口停着这个大轿，还有几个轿夫，他愣了一愣，觉得不好意思，让人抬着自己，就问公孙策有没有马，他可以骑马上班去。
　　轿夫们一听就跪下直磕头，“大人恕罪！是我等伺候不周，我等甘愿受罚，请大人别撵我们走，这一家老小，全靠我们这差事挣口饭吃！大人恕罪！”
　　公孙策也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笑着劝肖演，“大人宅心仁厚，不忍心耗费人力，但是，他们也都说了，实在可怜，需要这个差事做。再说，大人不但是朝廷命官，而且是开封府尹，百姓们见大人，如见父母，若让百姓们看见大人骑马上朝，实在是有失威严，也有损朝廷脸面。”
　　肖演没想到，这个轿子背后还有这么多深意。古人真是麻烦。他实在不适应，很想快速推进剧情，试试下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