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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到底谁是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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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刘家老夫人一听说没大病,只是缠腰龙,突然发现自个头也不痛了,脚也不痛了,只剩腰腹一圈的皮肉疼。
有年长稳重的下人拿着何老太医的方子出门抓药,小丫鬟急急去园子里摘马齿苋清洗捣汁。
那马齿苋汁涂上去不久,老夫人便觉清凉舒适,疼痛减轻。
刘家人放下了心,贴身嬷嬷红着老脸来跟何漫道歉。
老夫人儿媳觉得尴尬,悄悄溜了。
这没什么,何漫没放心上。
只是不能验证死亡预言了,有点失落,却又替病人高兴。
屋里剩下的人都喜笑颜开,连连恭喜,就差放鞭炮了。
这波操作,把何家祖孙三人看迷了。
须知缠腰龙虽非大病,但它痛起来要人命啊!
还没治好呢,有啥可恭喜的?
原来刘大人后院有位年轻的姨娘刚刚诞下男婴,只是之前在老夫人重疾阴影下,无人敢提,把添丁之喜给压下了。
说到男婴,刘家老夫人突然福至心灵:两位何太医医术高明,何不让他们看看刚出生的孩子,求个心安?
于是她朝何老太医额首道:“今日我家有孙辈出生,可否请老太医挪步一看?”
何老太医欣然点头应允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刘家老夫人说不出详情,只见一位婆子上前道:“并无问题。姨娘和小公子皆平安,都睡着呢。只是让太医看了更安心。”
何老太医与何承廉在产房外见到了新生儿,健康肥硕,哭声洪亮,确无问题。
因着二人是男子,不宜进产房,刘家人直说何小姐进去即可。
“何小姐请随我来。”那婆子领着何漫进了产房,“姨娘累极,睡了一会了,您就给她诊一下平安脉吧。”
床上产妇双目紧闭,脸色发绀,任人来去,无知无觉。
何漫觉得不妙,搭上她的脉博,手环马上响起了急促的“滴滴滴”警告声,同时跳出一个红色对话框:
【诊断】羊水栓塞
【剩余能量】10分钟
什么?!
何漫大惊失色!
羊水栓塞是产科严重的致命性疾病。
这么说吧,羊水跟母体之间原本是有屏障的,当这道屏障出了问题,羊水成分就能进入母体。
当羊水进入了母体的血液循环,就会迅速引发肺栓塞、凝血功能障碍、器官衰竭等等一系列综合征。
其发病迅速,病势很急,死亡率极高。
大多数的患者会在半小时后死亡,抢救过来的患者也可能出现神经系统后遗症甚至脑死亡,如果当时孩子还没有生出来,那么孩子也极危险。
这种急症即使在现代大医院也是九死一生,只有加强监护病房能有多一线生机。
然而在这种完全没有急救措施的普通房间?
还耽误了这么久!
说时迟那时快,何漫冲门外喊:“祖父,父亲!”
一边喊一边推那婆子:“快让老太医进来!你家姨娘不行了!”
那婆子刚才待在老夫人屋里,是知道何漫本事的,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跑出去喊人。
事急从权,刘家人同意让医者进产房。
刘大人的正室夫人亲自把两位太医带进去。
何漫心脏砰砰直跳,语无伦次小声说话:“十分钟……不到一刻钟了……没有一刻钟了......”
旁人或许不知她说的什么,祖父和父亲却心如明镜。
何老太医迅速诊脉,迅速下针。
半晌,产妇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何太医回头对刘家人道:“我们也只能缓一缓,有什么该见的人,马上请来见吧。”
然而刘大人和刘家老夫人大概是离得远,久请不至。
正室夫人大概觉得晦气,也离得远远的。
兵荒马乱间,只有那婆子抱了嗷嗷哭的新生儿进来。
产妇看了看孩子,又哀求地看了一眼那婆子,嘴唇抖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串泪水,永远止住了呼吸。
眼前的荧光面板显示,十分钟过去了。
果然只有十分钟。
何漫如坠冰窟。
她曾想过手环的死亡预言会不会只是个游戏,吓人玩的。
也许重启一下又能重新开始,再来一次。
可如今亲见,说死就死,断无侥幸。
父亲知她被吓着了,把她拉到一边,拿手帕给她擦脑门上的汗,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爹爹,我们回家吧!”她丧得要命。
父亲点点头,上手收拾药箱。
祖父对刘家人道:“节哀顺变。”
三人匆匆告辞。
然而还没走出园子,就有仆人跑过来:“两位太医留步!刘大人有事相商,请随我来。”
“……”
好吧,京兆府尹的面子不好不卖。
祖父:“慢慢,稍安勿躁。”
父亲:“在这等着,别乱跑,爹爹随祖父去去就回。”
“……”
刘家的仆妇们恭恭敬敬过来请她:“何小姐请屋里坐。”
她连话都不想说,只摇摇头。
仆妇们行礼告退,黯然离去。
何漫独自坐在园子里的石桌边等待。
乌金缓缓西坠,天边赤霞燃烧。
何漫无意识地看着地上:有枯叶成堆,有银杏落下,有水珠闪耀。
那些金黄色的叶子挺好看的,她蹲下来玩叶子,捡起那颗银杏,轻轻咬了一小口。
是甜的,但浆果味里混合了难以名状的苦涩。
“不能在地上捡东西吃。”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
何漫抬起头,只见有人自逆光处缓缓而来,白衣金冠,光芒万丈。
眉目都匿在阴影里,只看见高光处挺直的鼻梁和刚毅的线条,神秘又高贵。
这简直是百万灯光师才能有的效果,帅炸了。
但帅有什么用?
在死亡威胁面前,什么都没用。
何漫不管他,低头继续捡果子和叶子。
斯人走近,轻轻把她扶起来,抢了她手中的东西,蹙眉道:“地上的东西不干净,吃了肚子会痛,知道吗?”
何漫:“......”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当苏蕤看见那个小不点在地上捡东西吃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原本一身高洁的小仙女,如今却成了随地捡到东西就往嘴里塞的傻子,他愧疚得几乎捏碎了背在身后的拳。
把小傻子扶起来让她坐到石桌边,小傻子一直昂着头眼巴巴看着他 。
她小脸白净,眼睛圆圆,头上沾满了枯叶。
他小心翼翼地把枯叶摘出,不弄乱她的发髻,耐心教她道理:“想吃果子,叫人给你摘。地上捡食,人家会叫你傻子的。”
然后抬手掐了节小枝,上头有好几个金黄的银杏果,摊开手掌送到她面前,“乖,吃这个。”
原来人家把她当成了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她懒得分辩,接过那枝银杏把玩。
揪一颗,咬开一个小口尝一下味道,丢掉。
再揪一颗,咬开一个小口尝一下,又丢掉。
“你认识我?”她随意问道。
“嗯。”
“可我不记得你。”何漫曲起手指敲敲脑袋,“我这里受过伤,有些事,不记得。”
“我知道。”
“你跟我的交情,是什么样的交情呢?”
“......过命的交情。”
“这样啊!”何漫丢开手里的东西,拍干净手,对上那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当然不是没有眼珠子,而是没有城府和世故,甚至不带任何预设的态度,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看着你。
在何漫专注看他时,还露出了一点点不知所措。
这双眼睛出现在小孩身上一点都不奇怪,但出现在一个高大健硕,白袍也掩不住一身杀伐之气的成年人身上就有点奇怪了。
所以何漫觉得,“过命的交情”这几个字,应当不假。
不过这是何漫的,不是她何慢慢的。
“今天有三件悲伤的事。”何漫看着秋风自言自语。
“第一件是什么?”苏蕤问。
“今天不该下雨的。”
“第二件呢?”
何漫看向产房所在:“有人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第三件是什么?”
何漫拿起石桌上那枝银杏给对面的傻子看:“你知道吗?这小果子有毒。”
“......”
“我刚才好像吃了不少。”何漫掰着指头算。
“明知有毒,你还吃?”傻子有点懵,有点气,又有点疑问。
“因为是你给我的呀!我怎么能不吃呢?”何漫叹气道。
“......我又不知道!你快解毒啊!”傻子有点急了。
“我都傻了,哪里还懂解毒?”何漫摊摊手,“所以我很快就要死了。”
“你骗我的吧?”
“傻子不会骗人。我快死了,这就是第三件悲伤的事。”
何漫诚恳道:“过命的朋友,到时候你一定一定,要给我烧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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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祖孙三人心情都很沉重,一家人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餐。
当然,一开始还是有人说话的。
母亲:“我本以为顾家是来退亲的,但是居然没有。”
祖母:“虽然没提退亲,可看着又像是想退的样子。”
母亲:“想退亲就直说,支支吾吾算怎么回事。”
祖母:“没想到顾家忒没风骨。”
何清何济两个小孩本就不懂这些事,只专心吃饭。
另外那祖孙仨眼神虚浮,魂不守舍,无人搭腔。
母亲推了推父亲,示意了一下女儿的方向。
父亲叹气道:“唉,这等小事......”
小事?!梅氏不可置信,目瞪口呆。
祖父点头道:“这等小事,随它去吧。”
祖母:“......”
何漫安慰祖母和母亲:“这等小事,不用管。”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