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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们家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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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何老太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掌管太医院已有三十年,深得太后倚重,虽年近花甲但身体健壮,离告老远着呢。
何承廉医术人品也有口皆碑,正是春秋鼎盛之时,老爷子还期望能把太医院的掌管之权移到他手里,又怎会为何漫一句话而轻易放弃?
“漫儿无须担忧,”老太爷道,“宫中虽凶险,但祖父与父亲经营多年,知道如何行事。”
何漫无奈苦笑道:“我就知道您会这样说,我就知道说了没用。但是没办法呀,还是得说。”
“因为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了。”
她推开椅子,跪到书房中间,朝何靖康与何承廉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祖父与父亲猝不及防,愣住了。
“何家第三十九代孙,何慢慢,拜见老祖宗。”
“爹爹将被冠以残害皇嗣的罪名下狱,酷刑至死。”
“祖父进宫求情,触怒皇上,也被打入昭狱,酷刑至死。”
“生死面前无大事,所以我恳请两位老祖宗,马上辞去太医院职务,最好我们全家搬离这座御赐的宅子。”
眼看何漫越说越邪乎,何老爷子与儿子瞠目结舌,头皮发麻,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若说这孩子疯魔了,说话又冷静清晰,看着也神志清楚;若说这孩子说的是真的,无论哪一件,都太骇人了!!
于是何老爷子自己也不知为何,偏偏拣了件最不要紧的事问:“为何要搬家?”
“因为这座宅子,会被一把火烧为灰烬。里面的人无一幸存,除了何济。”
这些话光是听着就能把当事人吓死,何靖康与何承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何漫扶起。
老爷子用手背探孙女额头的温度,没发烧。
何承廉双手扶着闺女的肩膀,红了眼眶。
“漫儿,爹知道你受惊了,你放心,祖父和爹爹一定治好你!”
何漫无语:“老祖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族谱上记载的!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族谱?”
“对,一千年后的何氏族谱。”
何承廉突然发现了一个漏洞:“不对,你说你是第三十九代孙,但是何家至今已经十九代了,一千年怎么可能只传承了二十代!”
能开始分析事情就好,何漫赶紧答道:“因为你们出事后,何家村就把我们这一支逐出宗嗣了。我们后世的族谱,其实是由祖父开始的。也只有我们这一支得以传承千年,何家村战乱中早没了。”
竟然被除族?
何老爷子铁青着脸,不停捋胡子。
族中一直靠他接济扶持,竟然一朝落魄就翻脸不认人。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进入了何漫的语境。
“你如何证明?”他问道。
是啊,如何证明?
何慢慢一时想不出来。
族谱族谱,记载的自然只有家族中人的生年卒时、简短生平,自然不会记载日常小事。
目前何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知道得比她更清楚;而与他们有关的未来大事,就是她刚刚说的这些祸事了。
“要不我把这段族谱默出来给你们看?”何漫讪讪地说,说完也知道这没什么用。
“不用这么麻烦,”何承廉道,“你只要证明你是一千年后来的人就可以了。还有,你如果不是何漫,那何漫去了哪里?”
何慢慢拿过纸笔,照着记忆中族谱上的记录,写下“何漫”“何济”两个名字,并把这两个名字用方框围起来,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恒元十八年九月,何漫、何济姐弟双双失踪,次月何济归,何漫殒。
何老爷子与何承廉先是被这些不太一样的字迷惑了一下,但很快看明白。虽还不知真假,但已心下凄然。
何慢慢伸出右手给他们看手环,手环中间显示着时间与天气:“你们看,这个手环,现在是不可能有的。本来一般的手环要充电,这是实验室定制的,用的是太阳能,所以在这里也能用。”
“……”
两位老祖宗看得一愣一楞的,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这确实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似乎已经说明了问题,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证明。
“这有何用?”
“能看时间,能测健康,还能预测天气。这就是一千年后的现代科技。”
“......”
老祖宗听不懂。
时间?算法都不一致,不明白。
体温?心率?血压?那是什么东西?
该给老祖宗展示什么,他们才能明白、信服呢?
“就预测一下天像吧!”祖父说道。
何慢慢心里咯噔一声,有点心虚。
众所周知,天气预报一向不太靠谱。
不过,既然这手环都这么神奇了,应该不会不准吧?
她调出天气一栏,对两位老祖宗道:“今日显示天气晴,也就是说,今天不会下雨,会一直出太阳。”
手环屏幕小,老祖宗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确认了上面是“今日天气:晴”,还画了个小太阳。
“不会吧?这个月每日午后必有雷雨呀!”何老爷子道,“这玩意,灵吗?”
“灵!”何慢慢用一个字坚定地表达了她的自信。
仿佛回应她的话一般,屋顶瞬间闪过一个震耳欲聋的天雷。
随后大雨比往日提前两个时辰,下了个天昏地暗。
草率了。
何慢慢明白,天气预报不准,几乎等同于她说的话不可信;既然她说的话不可信,那么老祖二人即将在宫中出事的话自然也不可信了。
她将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无法阻止。
怎么办?
好吧,只剩那一件了。
何漫:“这手环因为可以检测人体健康,因此也可预测死亡时间!”
祖父:“断人生死?怎么可能!你测过吗?”
何慢慢苦笑,确实没测过,但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准不准的,先拿出来测测吧,不准更好。
所以她说:“这原本就是医疗手环,不会错的。只是检测之人可遇不可求:必是危重将死之人,且是我们救不了的。因为若我们有能力救,怎能见死不救?若救了,又怎能验证到底准不准呢?”
逻辑甚是清晰,绝不可能是疯言疯语。
祖父终于正色起来:“说难倒也不难,只是没这么快罢了——以后宫外有人求诊,我便带着你去吧!”
“……可是老祖,没有以后。我们时间不多了。”
“……”
虽然匪夷所思,但老太医还是想测一测,若这手环真这么神奇,千年后的子孙回来救他也不奇怪。
老太医马上唤来小厮春旺和春树,小太医唤来长随冬华与冬林。
也不知二人是怎么吩咐下去的,下午烟消雨停后,太阳重新挂出来时,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位危重病人。
京兆府尹刘大人的老母亲突发重疾,卧床不起几天了。
据说病入膏肓,全身剧痛,日夜不能寐,药石罔效。
两位太医主动上门治病,刘家自是欢迎的。
只是,何家傻了的小姐怎么也跟着来了?
开始看诊。
虽然那位老夫人身形消瘦非常痛苦的样子,但何老太医一摸脉便知有异,但老爷子不说话。
何承廉过来也诊了诊,好家伙,脉实有力,绝非病入膏肓之人。
于是他也不说话,松开手,让何漫去诊。
刘家人看着他们讳莫如深的样子,吓得气都不敢出。
何漫轻轻搭上这位老夫人的脉,眼前无声跳出的体征数据显示,这位老夫人没有大问题,只是体温高一点,心率快一点。
但马上又有一个黄色的对话框“叮”的一声跳出来,上面显示:
【诊断】带状疱疹
“原来如此!”何漫轻呼。
祖父露出了笑意。
父亲敲了一下她头,道:“你又知道啦?”
何漫点点头。
祖父道:“漫儿,你给老夫人检查一下。”
老夫人的儿媳给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阻止道:“不可。”
何老太医:“怎么?你们不想治好老夫人的病?”
刘家儿媳:“自然是想的,只是这何小姐……”
何老太医不爽:“你不信老夫?”
刘家儿媳:“不敢不敢!”
她转念一想,这何家小姐是女子,她给老夫人检查合情合理。反正最后治病的也是何家两位太医,并不是她。
若是因嫌弃她惹怒两位何太医,老夫人可就真没救了。
因此连忙对何漫说:“那就拜托何小姐了!”
进入内室,贴身嬷嬷为老夫人除去上衣。
何漫观察老夫人身上皮肤,发现并无异样——没有红肿,没有脓疮,没有溃疡。
但拿手轻轻在老夫人腰背上摸一下,老夫人便急促喊痛。
何漫便从她身后绕到前面摸了一圈,老夫人不停喊痛。
再把左掌贴在老夫人的腰上,右手握拳隔掌稍微用力锤了两下,对方反倒不觉得痛。
说明体内脏器无碍,只是皮肤问题,确实是带状疱疹,手环是可信的。
应该是古代医者看病不方便检查女人身体肌肤,老夫人又表达有误,因此不少医者开了温补肝肾之药。
大量补药喝进去,更是加重了热毒剧痛,搞得老夫人以为自己病重将死了,其实不然。
这种不红不肿还没发出来的带状疱疹不上手检查的话极易误诊,延误病机。
此时那贴身嬷嬷已经极度不满,怒目而视。
大概是觉得她瞎检查,弄疼了老夫人。
何漫也不在意,出去后与祖父父亲低声交代检查结果。
祖父心中其实早已有数,只差佐证确诊。
如今得到证实,便直接告诉刘家人:“老夫人并非大病,只是缠腰龙,火毒庸盛所致。”
给开了清肝泻火解毒之剂,又嘱以鲜马齿苋捣碎外敷。
一屋子人都惊了,不敢信,更不敢不信。
为了安他们的心,何家人也不走,只嘱她们快快去买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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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后衙,苏蕤白衣金冠,斜靠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茶盏,然而周身气度冰冷,不怒自威。
肚子圆滚滚的京兆尹刘霏坐于下首,无奈道:“禀告大将军,何小姐一案,行凶者当场死绝,确确实实查不到了!”
座上的人仿若未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只有旁边站着的护卫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道:“刘大人好胆量!连我家主子都敢蒙骗!”
“不,这怎么是蒙骗呢?你可得讲道理,这是事实啊!”刘霏激动辩驳,似乎受了天大冤屈,与护卫说着话,眼睛却是望向苏蕤。
苏蕤斜睥一眼,心中顿觉荒唐。
离开京都多年,竟然都有人不怕他了。
也是,从前的人只敢偷偷摸摸骂他,现在的人却能大大方方喊他一声:护国大将军。
好人果然比坏人难当。
......
看到苏蕤的脸色越来越黑,刘霏后脑勺一阵阵发寒。
少顷,苏蕤把茶盏放回桌上,撩起眼皮问了一句:“刘大人新来的?”
那视线如刀般锋利,又如雪般冰冷,吓得刘霏挺着肚子跪到堂下回话:“禀告大将军,不新了,下官从湖广调任至今,已八月有余。”
苏蕤点点头:“是挺久了。”
护卫掏出雪亮的匕首,随手一扔,“刷”地钉在刘霏膝前一寸。
“那你怎么不知道呢?我家主子从不讲道理。”